崔漾见沈不慈有离开之意,便道:“沈公子可知我为何喜欢《枫林赋》?”
“为何?”
崔漾指尖点着某段被朱砂反复勾画的文字:"书中言'治玉者留其糙,观水者寻其浊',何先生推崇瑕疵之道倒同我十分像。"
沈不慈的瞳孔微微收缩,这句话,他听那个人说过无数次……
陈不慈仓皇起身,“在下尚有急事,先行告辞。”
说完便急色匆匆的走了,留崔漾和苏和一脸疑惑。
苏和看向崔漾:“这沈公子是怎么了。”
崔漾微微眯起双眸,“春冰初泮、墨痕渐染,故事才刚刚开始呢。”
*
此次离城,只有崔漾和罗厌知道他们的目的地在哪,甚至连裴焕都未曾告知。
裴焕母子跟着罗厌驭车行驶三五日,这才趁着暮色如血,堪堪到达目的地。
经过几日的路途相处,裴焕已经总结出一套和罗厌的相处之道。
一路上苏金秋被癫的吐了好几次,除了昏迷就是难受,裴焕照顾母亲,罗厌便在一侧皱眉头,各种嫌弃。
途径几处河流,裴焕摸索着为母亲清洗脏污的衣衫,罗厌一边嫌弃女子和小人就是难养,一边一把夺过沾湿的衣服随便划拉几下,拧干,再生火烤干。
就这样磕磕绊绊到了他学艺的地方。
这便是苍仲先生所在的离山,罗厌的师父归隐之处。
裴焕忍着雀跃的心思,淡声问:“到了吗?这是哪里?”
罗厌下马伸了伸懒腰,不耐烦道:“别问,赶紧进去,累死老子了。”嗓音里带着连日赶路的沙哑,又透出几分归巢野兽的松懈。
裴焕摸索着掀开车帘,山风携着晚霞的余韵扑面而来。母亲苏金秋搀他下车时,他听见她压抑的抽气声——连日颠簸令她双膝发软,此刻踩在碎石路上险些踉跄。
罗厌不耐烦地咂嘴,却还是伸臂虚扶了一把。
一行人趁着暮色,赶紧进了山。
离山多种苍松,云雾渺渺,时有走兽奔啸,苏金秋搀着裴焕跟在罗厌身后走的兢兢战战。
罗厌引着他们拾级而上,松针在靴底发出细碎呻吟。偏生罗厌人高腿长,又有一身武功傍身,走起路来越发步履生风。
苏金秋一边搀着裴焕小步跑一边在心里无限怒骂这个无耻的竖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