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特意提高了声音,生怕周围人听不见。
看热闹的人交头接耳,对着姜爱国指指点点。
姜爱国面无表情,眼神扫过刘兰芝那张刻薄的脸,又落回白静身上。
他正要再开口,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穿着白衬衫,骑着自行车叮铃铃过来的人。
是孙涛。
自行车在布店门口停下,孙涛推着车,一眼就看到了白静和刘兰芝。
“婶子,白静,你们在这儿呢?”孙涛脸上带着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牙。
看到孙涛的自行车,姜爱国心里猛地一跳。
上辈子,他管着队里的仓库和账目,偷偷摸摸倒卖了不少队里的粮食和物资,中饱私囊。
后来运动起来,被人揭发出来,批斗得不成样子,工作也丢了。
只是那时候,姜爱国自己过得浑浑噩噩,对这些事情只是当个热闹听听,从未想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现在,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脑海。
姜爱国看着孙涛。
他脸上的冷意慢慢收敛,嘴角甚至微微向上扯了一下,形成一个古怪的弧度。
白静看到孙涛来了,腰杆立刻挺得笔直,脸上的怒气也变成了委屈,带着哭腔喊了一声:“涛哥!”
刘兰芝也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,迎上去:“哎呀,是孙会计来了!我们正扯布呢,给白静做嫁衣。”
孙涛的目光在姜爱国和他手里的鸡蛋、挂面、红糖上扫过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,随即又看向白静,温和地问:“怎么了?谁欺负你了?”
白静立刻指着姜爱国:“涛哥,是他!他骂我!说我扯红布是……”
她话没说完,就被姜爱国打断了。
“没什么。”姜爱国声音平淡,甚至带上了一点客气,“就是跟白静同志开了个玩笑,话说重了点。我爹还在卫生院等着,我得赶紧回去了。”
他提了提手里的东西,对着孙涛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“孙会计,婶子,白静同志,你们忙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白静母女铁青的脸色,转身就走。
白静愣住了,她没想到姜爱国会突然服软。
她准备好的一肚子委屈和指责都堵在了嗓子眼,不上不下。
刘兰芝也有些发懵,这姜家小子今天怎么回事?
孙涛看着姜爱国离开的背影,微微眯起了眼睛。
姜爱国最后那句平淡的话,还有那个奇怪的眼神,让他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但他很快被白静拉回了思绪。
“涛哥,你看他……”白静跺了跺脚,不甘心地抱怨。
“好了好了,”孙涛拍了拍她的手,安抚道,“跟那种人计较什么。布扯好了吗?扯好了我送你们回去。”
刘兰芝连忙点头:“好了好了,正要结账呢。”
孙涛大方地掏出钱和布票,帮着付了账,引得售货员和周围人一阵羡慕。
白静看着孙涛,脸上的不快一扫而空,又恢复了那副喜气洋洋的样子。
姜爱国提着东西,快步走在石板路上,朝着卫生院的方向走去。
他脑子里转着孙涛贪污的事。
孙涛……
姜爱国心里重复这个名字。
姜爱国回到卫生院,他母亲正用汤匙给父亲喂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