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爱国用没受伤的腿撑着地,另一只手扶着炕沿,慢慢站起来,“张伯年纪大了,不能让他一个人应付这事。”
张蓉淑也急了:“对对,爱国说得对,咱们得去看看!不能让人这么欺负张伯!”
姜大柱不再犹豫,伸手搀住姜爱国的胳膊:“走,我扶你去!”
周老汉也拿起拐杖:“走,一起去看看!我就不信赖三儿能翻出天去!”
几个人往外走,姜爱国一条腿拖着,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还没走到药铺门口,就听见赖三儿杀猪似的嚎叫声更清晰了。
“哎哟喂……我不行了……咳咳咳……这黑心肝的药铺……卖假药害人啊……咳咳……我的肺都要咳出来了……”
赖三儿躺在药铺门口湿漉漉的泥地上,抱着胸口,一边咳嗽一边打滚,咳得脸红脖子粗,上气不接下气。
他婆娘,一个又瘦又黑的女人,坐在旁边地上,拍着大腿嚎啕大哭:“天杀的啊!我家男人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没完!你还我男人命来!”
药铺门口围了一圈人,指指点点的。
“这张伯平时看着挺好啊,咋会用假药?”
“赖三儿咳成这样,也不像装的啊……”
“他家姜爱国刚回来,这边就出事,真是祸不单行……”
药铺里头,张伯站在柜台后面,气得浑身发抖,嘴唇哆嗦着,指着外头的赖三儿:“你…你胡说!我开的药方,都是祖上传下来的,治咳嗽最是稳妥,怎么可能害人?!”
张伯年纪大了,头发花白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平时给人和和气气的,这会儿气得脸都涨红了。
赖三儿捶着胸口,咳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起来:“还说不是你的药!咳咳……我昨天吃了!今天就成这样了!要死了!”他嗓子扯得老高,对着围观的人喊:“大伙儿瞧瞧!这药铺心黑!卖的药能吃死人!以后谁还敢来!”
他婆娘坐在地上,一把鼻涕一把泪:“赔钱!不赔钱我男人有个好歹,就去公社告你们!让你家铺子关门!”
姜爱国扶着姜大柱的胳膊,往前蹭了两步,站到了人群前头。他嗓子哑着,说话不快:“赖三哥,你这咳得是不轻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在地上扭动的赖三儿:“我记得,你这咳嗽,有好些年头了吧?”
赖三儿的咳嗽卡了一下,他抬眼皮扫了姜爱国一眼,眼神躲闪了一下,接着又捂着胸口猛咳起来:“咳咳咳……姜…姜爱国?你…你回来了?”他喘着粗气,“是老毛病!可吃了你家的药,就咳得要没命了!咳咳……”
他婆娘立刻尖叫:“就是!就是吃了你家的药!以前哪咳成这样过!你们得赔!”
姜爱国没搭理那女人,眼睛只看着赖三儿:“哦?吃了药就这样了?”他轻轻点了点头,又说:“那你这病是够重的。巧了,我前两天进山,弄了几棵好药,专门治这种突然加重的咳嗽,特别是那种咳出血的。”
他盯着赖三儿的脸,声音放慢了些:“我看赖三哥你这架势,怕是肺都咳破了,带血丝了吧?正好,我这药用得上。爹,把我那个背篓拿来。”
赖三儿听到“咳出血”、“好药”这几个字,咳嗽声小了下去,身子也僵了一下。
旁边围着的人都不出声了,齐刷刷地看着姜爱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