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伯一听,脸上的那点热乎气又没了,露出个为难的样儿。
“东家,这…不好办啊。”
他两只手搓了搓,叹了口气。
“镇上就咱这一家新开的,没根底。县城那几家大药铺,都是开了多少年的,好药材都到他们手里,管得紧,外人想弄,难。”
“就算弄到点,那价钱也高。附近山里人送来的,也就是那几样常见的,治不了啥大病。”
姜爱国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没吭声,像是在想事。
屋里头只有药草味儿和他手指敲桌子的笃笃声。
过了一会儿,他手停了,抬眼看张伯:“光卖零碎草药不行,得有咱自己的东西。”
张伯愣了下:“咱…咱自己的东西?”
“嗯。”
姜爱国点了下头。
“你看,天有冷有热,人有病有痛,这常犯的小毛病,来来去去就那几种。咱们可以提前把方子配好,拿纸包成一包一包的。”
“比方说治风寒头痛的,治拉肚子的,还有那咳嗽嗓子疼的。”
“用干净油纸包好,一包就是一副药,上头拿毛笔写清楚治啥病,定个实在价钱,放柜台上卖。”
他停了一下,接着说。
“你想想,这样一来,人来了,问清是啥毛病,咱直接拿一包给他,是不是省事?一手给钱一手给药,拿着就走。人家也觉得咱这铺子有章法,不是乱抓药。”
“方子,我来出。药材,你尽量用咱本地能找到的,便宜,量也够。”
“有些药材弄起来费事,法子我教你,能管用,本钱也能省点。”
张伯眼睛睁大了,先前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没了,两只手使劲搓着。
“哎呀!东家,这法子好!这法子行啊!直接卖成包的药,方便!还省得一个一个抓药费劲!”
“东家…您…您还懂药方?”
他瞅着姜爱国的眼神,多了点敬佩和好奇。
这年轻东家,是个庄稼汉,咋还懂这个?
姜爱国嘴角微不可见地动了下,没说自己底细,含糊地说:“以前跟过一个老郎中,学了点皮毛,对付些小毛病还行。”
他没多说,直接拿起桌上的纸笔,开始跟张伯小声说几个常用方子怎么配。
哪味药是主药,哪味是辅药,用多少量,还有些药材怎么炒,怎么蒸,药效才能出来。
张伯听得特别认真,不停点头,偶尔还问一两句。
两人正说得起劲,药铺外头忽然有人吵吵嚷嚷的,接着门帘子一掀,走进来一个男的。
这男的大概三十来岁,穿了件半新的的确良衬衫,这年头看着还行。
可他那张脸,长了双三角眼,看人的眼神带着股子不耐烦。
他手里还拉着个七八岁的小孩,那孩子没精打采的,脸蜡黄,一看就不舒服。
男的一进门,先拿那双三角眼把铺子里外扫了遍,目光落在柜台后头的张伯身上。
鼻子“哼”了一声,嗓门挺粗地问:“喂!”
他身上还是那身旧布衣裳,脸上也没啥多余的表情,就那么平静地看着那个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