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蓉淑也没多问,只是看着儿子吃饭,眼神里满是疼爱。
吃过饭,姜秀眉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,拿到灶房去洗。
她一边洗,一边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,听得出来心情很好,脚步都轻快不少。
姜爱国看着妹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灶房门口,心里琢磨着那个王格。
知青下乡,成分复杂,人品到底怎么样,还得再看看,虽然上次救了秀眉,但怎么样也不能让妹妹吃了亏。
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姜爱国插上门闩。
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木板床,一张旧书桌。
他从贴身的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布包。
凑到桌上那盏昏暗的煤油灯下,他轻轻打开报纸。
浅蓝色的棉布料子露出来,上面印着细细碎碎的白色小花,灯光下看着素净又雅致。
布料摸上去比供销社的“国民布”要细密柔软得多。
他手指轻轻拂过布面,眼前仿佛出现了秦曼薇的样子。
那丫头皮肤白,性子也文静,穿上这身衣裳,肯定好看。
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。
可随即,县城小巷子里那个角落里的身影,那双阴沉沉、像蛇一样的眼睛,又猛地窜进他脑海里。
那人的眼珠子就那么直愣愣地瞅着他揣布包那块儿,上上下下地看,眼神里有点怪。
这人是谁?瞅着他干啥?
姜爱国心里嘀咕:“是看上我这布了?还是冲着别的来的?”
他眉头拧了拧。药铺生意这么好,回元丹的事儿,虽然还没谱,可难保没漏出风声去。
还有那几支山参,都是招人眼的东西。
他捏紧了怀里的布包,刚才那点儿轻快劲儿没了,心里头又沉甸甸的。
他把布料重新用报纸包严实,塞进床底下那个破木头箱子最里头,又拿几件旧衣裳盖上。
往后这几天,姜记药铺的买卖一点没见少,人反倒更多了。
张伯从早到晚脚不沾地,一会儿称药,一会儿包药,还得算账,再加上还得回那些拐弯抹角打听“回元丹”的人。
姜爱国多数时候也得在铺子前面守着,帮着抓药,应付人。
钱匣子每天都装得冒尖儿,铜子儿、毛票、角票,黑天关了门,点钱都得点老半天。
这天后晌,铺子里人好不容易少了些,姜爱国找了个借口说去河边洗把脸,就溜达出去了。
走到河边那片常有人洗衣裳的石滩上,他一眼就瞅见了姜秀眉。
她正蹲在一块大青石板上,使劲搓着一件灰布褂子,旁边搁着一小盆泡着的衣裳。
河水挺清,哗哗地往下淌,冲着河底那些圆石头。
姜秀眉洗得挺专注,脑门上都是细汗珠子,有几根头发粘在腮帮子上。
姜爱国刚抬脚想过去,就瞅见河对岸那边的柳树底下,站着个影儿。
是王格。
那个穿干净白衬衫的男知青,俩胳膊抱着,靠在树干上,眼睛直直地看着姜秀眉这边,嘴角还挂着点笑。
姜秀眉搓着搓着,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,扭头往那边瞅了一眼,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,赶紧低下脑袋,手底下搓衣服更快了,水花都溅到脸上了。
王格没走过来,也没吭声,就那么隔着河远远地看着。
姜爱国眉头拧了一下,没往前走,转头回了药铺。
有些话,在外头不方便说。
到了晚上回了家,姜爱国刚放下东西,张蓉淑就一把把他拽到旁边灶房门口,脸拉得老长,眉毛眼睛都挤一块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