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生意人?”边连成睁着大眼睛苦思冥想起来,脑海中突然一亮,问道:“姐姐的未婚夫是不是出售琉璃的老板?”
林儿大喜,忙问:“你知道?”
连边成点点头,看到林儿这么高兴,也跟着高兴起来,然后笑着说:“就在昨天,我在门缝里见过他一次,很英俊呢,人也很好,他还给我好吃的呢。”说着,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糕点,欣喜的捧在手心,就像是捧着世间第一的珍宝。
林儿抬眸望着她,此时的边连成眼眸中满是笑意,星光与之想比,都要黯淡许多。林儿望着她的笑,突然觉得心酸。
心酸,因为这个天真烂漫的少女,在沉重的朱红色大门后,怯生生的看着外面的一切,因为总是有人会跟在她身边监视着她,所以她很少出门,或许就连和一个陌生人说一句话,都会害死谁。
于是那般胆怯,那般害怕,她在一个晴朗的日子里,看到了误闯入这里的高明华。或许他正在因为琉璃的事情忙的不可开交,于是连饭都没时间吃,捧着糕点正在寻找原来的路,然后,他看到那大门里面,怯怯望着自己的少女,突然想起了许久都没有见到的林儿,看着她们相像的面容,他突然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情。
分明知道这少女衣着华贵,或许只是个因为犯错而被禁足的嫔妃。然而,他却将自己的糕点放在了门口,冲门后的那个女子灿烂一笑,转身,从此消失不见了。
林儿蹙眉,柔声道:“你今天下午出来,就是要去找他,是不是?”
连边成脸色微红,垂眸不语,忽然又抬起头,有些慌乱的解释道:“姐姐不要误会,我对那位哥哥……没有别的意思的。”
林儿心中,似乎有寒水掠过,刺骨的疼。她看到连边成那惶恐的脸色,想到连边成因为亲生姐姐,而变成这副模样,忙拍了拍她的头,目光温柔的说:“傻瓜,姐姐没有生气。”
连边成那紧绷的脸色终于放松了不少,她探究的望着林儿,确定了林儿没有骗自己之后,才终于又天真烂漫的笑起来说:“姐姐,那我们要先去找那位哥哥,再离开皇宫么?”
林儿点点头,道:“我看宫北那边,有琉璃盖造的宫殿,兴许明华哥哥就在那里呢,我带你去,然后晚些,我们一起离宫,好不好?”
连边成喜形于色,还未开口,林儿身后,一个凉飕飕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:“林儿姑娘,你好大的胆子,竟然连朕的妃子也要带走。”
连边成的脸色瞬间煞白,惶恐的望着眼前的男人,林儿不急不缓的转身,连边成害怕的躲在了她的背后。
月光稀,梧桐树下,树影摇曳,零落在地的几片树叶之中,萧明轩长身而立,一身金色绣纹龙袍将他的身材包裹的十分完美,他安静的站在那里,可是这一刻,周围似乎都亮了一亮。而他眼底那深沉的目光中,有一抹幽蓝的流光在**漾,星光与树影,斑驳着落入他的眼底,最终都被那一抹幽蓝给幻化,成为更为幽深的存在。
他负手站在那里,目光自始至终都望着林儿,这个时常在他梦中出现,打扰他总是想要封闭的心的女子,此时依然光华艳照,清丽脱俗,只是那一张原本单纯的面容上,多了几分成熟与沧桑。
萧明轩望着林儿眼底那抹讥诮的流光,终于只是沉声道:“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林儿站在那里,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道:“是啊,又见面了。”
他们之间,明明相差几步,却有风吹拂,有叶飘落,有花香四溢,有落英无数,更有重重误会让他们之间咫尺天涯。
风吹一地桂花香。
树影摇曳下,不怒自威的男子,凝眸深深望着不远处那一脸讥诮的女子,这一瞬间心如刀绞一般。
为何,再次见面,依然是这番熟悉,明明知道不是她,可是在林儿的身上,依然能嗅到她的香气。女人,你还要沉睡多久?再不醒来,我便也开始犹豫不决了。眼前的女子,这般特别,无论是先前那般的俏皮可爱,还是现在这样的成熟,都散发着让他想要靠近的气息。
分明不是同一个人,然而,一别三个月,怎么连眼神都变得越发的像了?
林儿有些不耐烦的眉头轻翘,从见面到现在,萧明轩就说了一句“我们又见面了”,然后就一直用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探究的望着自己,幽深如汪洋的眼眸中没有愠怒,却有着几分烦躁。
连边成偷偷从林儿背后探出小脑袋,她好奇的望着站在光影中,看不清面貌却依然风华绝代的男子,观察着他眼底那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情绪。
几乎是同时,萧明轩将目光从林儿的面容上移到了那一双明亮胆怯的目光中,眼底,已经如冰一般的寒冷。连边成被这目光盯上,一瞬间觉得后背似乎有一把利刃抵着,惊出一身的冷汗,忙仓皇避开,然后牢牢的躲在了林儿的背后,轻声说:“见过陛下……”
她就那样在林儿身后跪下来,这般姿态,并不像是嫔妃该行的大礼,然而此时,连边成却怯弱的跪在那里,倚靠着林儿,在这弥漫着血腥与花香的清冷夜中,小心翼翼的开口。
萧明轩的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一下,随即他面不改色的沉声道:“荷妃今天是怎么了?见着朕怎么跟兔子见着狼了?朕似乎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你的事情吧?”
连边成被萧明轩这样漫不经心的口气给吓到了,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瑟瑟发抖。
林儿终究看不过去,冷声道:“陛下,您不是应该和您心爱的莲妃赏花赏月赏秋香,吟诗作对上龙床的么?怎么现在纡尊降贵,跑来这里了?难道是莲妃一人满足不了你,想来个双飞?”
连边成惊愕的望着林儿的背影,她看不到林儿的表情,抬眸间却能清晰的看到,对面男人的脸色一分一分的寒了下来。
连边成从未被宠幸过,然而,她不能保证自己的姐姐是不是没有被宠幸,那个女人太嚣张,太多人对她唯命是从,就好像除了冰棺里的那位倾城王后之外,没有任何人能够敌得过她的地位。
然而,那倾城王后终究是一具说不定永远也不会醒来的尸体。
想到这里,连边成的眼眸微微垂了下来,萧明轩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那个冰棺,除了专门照料她的丫鬟之外,所有人都不能进入那个房间。要不是上次边倾城谎称也许可以救醒南宫荷,连边成也不会有机会目睹那个人的风姿。
想起躺在冰棺中的南宫荷,连边成又有些同情萧明轩了,早先就听人家说过,东祁皇帝爱江山不爱美人,即使这次他回来重掌国政,底下依然有人将那些他和南宫皇后的故事讲的津津有味,连她都有些羡慕南宫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