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皱了眉,听出了她话语里的不悦。
她不悦的是他的冠冕堂皇,储秀宫里建议她累了就回丽蕤殿休息,其实只是他自己想离开,陪她只是借口。
面前的墨伟诚刚想伸手,她却后退一步避开。
“很晚了,皇上明儿南下,早些歇息吧!”她微微屈膝行礼,轻到疏离的说。
他的手停在一半,对于她忽然的冷淡,虽皱着眉宇,但却耐心的解释:
“我去处理一些事,记着晚间去看你,这不赶回来了?”
她又一次轻笑,是啊,还有左右哄好,够累的,不过她不需要。
“臣妾没有怪皇上的意思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
不知何时,他也习惯了用‘我’来与她交谈,听她自称‘臣妾’反而刺耳,心底被猛然抽住。
如果她的冷淡是因为对他即将南下的不舍,他会很高兴,即便她有些小女人的心肠,但好似只要是在她身上,他就没有想过用对待后宫女人的态度待她。
怎么了?对了,他这一问,琉雨桐才觉察自己的态度过于酸涩了,只好低头缓神,脸上的笑意却只剩僵硬:
“皇上明日就南下了,还是早些休息吧。”她说完已经作势转身。
但身体却被有力的双手转了回去,昏暗的灯烛下印着他那张深沉的脸,眉宇之间多是阴郁。
“既然知道明日南下,怎的不欲多说几句?”他耐着性子,声音低而温厚。知道她等了许久,饶是他也早等得生气了。
如若是平常,墨伟诚拿出这样的脾气对待自己,琉雨桐一定会高兴,宁愿随着他的温柔变得顺从。
但今晚却不是,她只觉得越听越生气,拥着秋婉的时候,他是不是比此刻还要温柔?
轻巧的挣开他的束缚,小步微微后移,不等他说话,她已经微微抬眼认真的开口:
“我今夜过来,只是想问你,如果我告诉你谁是琉雨桐,让你见了她,你就会让雨桐宫自由发展,既往不咎么?如果墨烨卿忽而悔改了,你会放过他么?或者,他若真的造反,你真的要他命?”
这一连串的问话让立在一步之遥的男子忽而温柔不再,却一团火堵在心口,她等了半夜就为了问这些?为了让他对别人手下留情?
气氛忽而冷了,好似周边的夜风都刮得脸颊刺疼。
她拉了拉衣领,没有去看他紧抿的薄唇,深邃的眉宇定是盯着她,满是压抑。
但好似,这样她心底就舒服多了,虽然有些抽紧的痛。
“那朕倒要看你有多大的本事了。”他变了自称,声音也变得低沉而冷淡。
与聪明人说话是省力的,可与墨伟诚这样谨慎而智慧的交流,却必须留足了细心。因而,明知他已经不耐烦,她却也继续确认:
“好,等事成了,希望皇上不会食言,不为难雨桐宫……”
在她犹豫着,是不是应该把墨烨卿也加上之际,却听他沉闷的‘哼’了一句,身影已经离她远去。
琉雨桐只是淡然一笑,也转身回了丽蕤殿。
但是几乎一整夜,她都未曾合上眼,脑子里都是墨伟诚生气的样子,阴郁而深沉,那样的深邃,好似她犯了多大的错误一般。
她会那般冷淡的问那些话,也并不完全是气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