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妈,我们要是不救他,他会在野地里死去的。”
“看样子,他是个很勇猛的汉人小将,还不知杀了多少我们的人呢!我们不把他交出去,对得起单于吗?”
“妈,这有什么对不起的,战场上嘛,就是互相厮杀,我们也杀了他们许多人哪!特别是这一次,他们中了我们的诱兵之计,全军覆没了!”
她们是见过战场上的惨状的。
“唉,简直是血流成河呀!孩子,你打算把他怎样昵?”
“给他治好伤,送他回南国去!”好像女儿已经想好了。
以后,事情的发展如诗如歌。李牧喝着马奶,吃着肉饼,身体很快就复原了。匈奴女名叫天丽,生得健壮而又婀娜,善骑善射。李牧和她在阴山下黑水边驰骋游乐,度过了许多美好的时日。看到女儿倾心于他,母亲就和李牧郑重地谈了一次话,主要问他家里有没有妻室,汉家是否会接纳一个匈奴女人,娶了匈奴女人会不会影响李牧的前程等等。一切都没有成为障碍,李牧和天丽结成了夫妻。
那时,战乱不息。不久,李牧又入军籍,归还旧部。凭着他的英勇和智慧,很快就升为将军,不几年廉颇因罪逃亡后,李牧又被升为大将军,以军功被封为武安君。老母去世,李牧和夫人安居在邯郸,天丽也受到赵王的诰封。
又过了几年,李牧就尝到了高处不胜寒的滋味了。由于他功劳太大,连国王也对他不放心,再加上他的脾气很倔,见到不对心思的不合理的事,就好说话,和许多大官显宦都结了冤。最要不得是惹着了赵太后。
赵太后原是邯郸城的一个娼女,面貌俊美,可心如蛇蝎。赵悼襄王以萁貌美而娶之。这本是王家的家事,李牧却认起真来,竟然几次上书想阻拦这件事。他说:国王以娼女为妻,有伤国体,连祖宗也不光彩。可这件事儿他没有挡住,赵悼襄王还是把娼女纳进了宫。本来这事也就到此为止,谁知李牧却不肯让步,他声言绝不向国王的新妃叩贺,这就有点太过分了……
不过,赵悼襄王心胸开阔,他活着时,倒没给李牧小鞋儿穿,仍然很信任他,重用他。
后来,老国王死了,赵妃的儿子赵迁继位为国君,她也成为太后,李牧才意识到事情不妙了!幸亏李牧功勋卓著,国势不稳,国家还少不了他,太后才没法奈何他。可是太后已把李牧当作头号敌人了!
几个月前,李牧带兵大胜秦军,赵国上下都到李府为李牧贺喜。这一胜利也大大地提高了别国诸侯的信心,他们都说看来秦国也不是不可战胜的!新的合纵之议又在诸侯间萌动了。各国诸侯也派了使者带了重礼给李牧庆贺。
李家一时热闹非常。郭开对赵王迁说:“那些国王呀,也不知安的什么心,只知有李牧不知有赵王呀!”
赵王迁很是不快,他说:“等破了秦兵后,寡人再收拾他……”
这时正好赵太后在一旁,她说:“儿呀,依老身看来,到那时,怕是由不得你了!”
李牧家也不只是安享荣华,他们的心里也忐忑不安得很。李牧的儿子李代就说:“父亲,我看风波又要起了,不如趁着这时候,激流勇退,向国王乞休,回老家去吧……”
“可是秦军并没有走远,他们还会再来的!”李牧皱着眉头说。
李代叹口气,不说话了。
不过,儿子的话,也使李牧心动,但他内心实在不甘心隐退,就找自己的好友司马尚来商议。
司马尚是李牧的裨将,多年来一起出生入死,友谊是十分深厚的。他听了李牧的话叹气良久,最后说:“真没有想到呀,赵国百姓依靠将军,把将军看成靠山,现在这山却要自己倒了!”
“将军说这话是出自内心吗?您明明知道我只能做您的裨将,不能做主帅,您还要这样说……”
李牧默然。
司马尚又说下去:“我给大将军说一件消息:廉颇故去了!”
“怎么?什么时候?”李牧大惊。他曾跟廉颇打过许多仗,对老将军是有很深感情的。廉颇虽有许多错处,但他与乐乘的争执,还是情有可原的,他同情廉颇。
“就在前不久吧。”司马尚声调低沉地说,“魏国见赵国不召回老将军,也不愿收留他了,没法儿,廉颇只好另寻出路,又到了楚国,就像一个流浪的乞丐,终于废却一世英名死在了寿春……”
李牧想说点什么,到后来只有抽泣、叹气而已。
“李将军,现在赵国只能靠您了!您若亦怕太后和郭开,离开朝廷,将来老死于林泉之下,岂是‘知死必勇’者耶?忠臣报国,应不计安危,这道理还用我说吗?再说,就是为国殒命,安知百千年后之美誉,不熠熠发光也!”
这话正说到李牧的心里去,他重视的就是身后之誉,看得比生命还重要。于是李牧拍案而起,情绪激愤地说道:“司马将军,我险些做了错事,不走了,坚决不走了!赵国不是太后和郭开之赵国,而是千万百姓之赵国也!我为保卫赵国而死,也是死得其所了!”
“我知道大将军会留下来的!”司马尚眼泪汪汪地说,“国家幸甚,百姓幸甚,我司马尚一定追随您的身后,即使肝脑涂地亦心甘也!”
随后,李牧想和夫人商议把家迁到北方边境去,夫人明白他的意思,就对李牧说:“代儿可以带领家属迁到匈奴邻近,万一有什么事,可到我娘家避祸。我家里虽没有什么人了,可是只要回到那里,邻里乡亲还是会接纳他的!至于我,可要留下来。我生是你的人,死是你的鬼,我是决不离开你的!”
李牧很感动,只得随她这样。几天后,李代带着部分家人出走,他们的家里就只剩李牧夫妇,还有几个老仆了。
这事很快被郭开得知,觉得是一个诬蔑李牧的绝好口实。就进宫对赵王迁说:“大王,我看那个李牧要造反了!”
“何以见得?他要去投秦吗?”
郭开摇摇头,“看样子他要先到匈奴去。日后投不投秦就不知道了!”
“他要逃往匈奴?真是叫人不解……”
“大王,您忘记他的夫人是匈奴人吗?”
“是了,是了……这就可理解了,可理解了!相国,您说说,您说说……”
“几天前,李牧的儿子就带领家属搬到北方边境去了,那里离匈奴只有一步之遥。大王想想,邯郸是赵国的大都,物阜人丰,他又有豪华的府第。放着花天酒地的日子不过,他把家属迁到那朔呼啸、荒山野坡去干什么?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