选美女晋上秦王的事轰动了韩国内外。韩王有妹名韩雪,因和韩王不谋,早已移出宫中,借居在韩文相国家中。韩雪和韩王安同父异母,性情高傲,知书明礼。韩王安选美女之文下去十多天,她回到宫里来见韩王安道:“王兄,为了百姓的安泰,为了江山的永固,你把晋上郑城来的美女都放回家去吧。”
韩雪启齿一笑道:“王兄,这正是小妹的主意,小妹愿入秦奉见秦王。”
韩王安一愣道:“怎么王妹,你要到秦国去?哎呀,王妹之容貌如百尺绛葩,凌霄而起,国人皆仰望之!你要是去了,我可不忍心。”过了会,他忽地又哭道:“王妹,你去秦国吧,救救韩国的举国君臣吧!你是公主,去了秦王必喜!”
韩雪点头道:“王兄,小妹在韩国,难寻匹偶。听相国韩文说,嬴政是个天纵日新之才,小妹也动心念。小妹到了秦国,定然会力保我韩国江山。”
韩王安离开王位,亲手给韩雪斟了一碗酒,递给韩雪道:“王妹请饮此酒,以表贞行诚意!”
韩雪接过酒,一饮而尽,笑了一声说:“誓言不泯,去秦不悔,以使王兄位如乘牛车之稳!”
韩王安道:“此意,韩文知道吗?”
韩雪道:“全是小妹自己的主意。”
韩王安咬咬牙,用手一擂案几道:“好,王妹!进了郑城的美女,全部放回家去,这样一来,百姓也会歌颂本王的。快快,两旁速传韩百通进宫。”
三天以后,一辆帷车,两匹玉色的骏马拉着。车中坐的人便是韩雪,陪同的两名宫娥,也坐在车里。韩百通骑着一匹乌烟豹色马跟在车后,护佑此行的韩国武士三百人,都乘马执戈,列队于车后。车轮一辋又一辋地往前进着。
秦王政十七年正月十五日,韩百通一行人到达了咸阳城,先投到李斯府中。韩百通给李斯纳了千金重礼,并把韩王安求和弥兵之意拜托了李斯,求他在秦王面前多加美饰之言,又说:“以后还有重礼送与廷尉!”
李斯接了礼物,皮笑肉不笑地道:“千金重礼,在我秦国如粪土之轻,比之于韩国的土地,孰重?只是这个韩雪公主,倒算一种礼物,秦官中如公主之美者,难以尽数。只是赠给一个王姝的事,在诸国之中,还是不多的。这倒要看我们天子陛下的兴致了……”他又哼了一声道:“韩御史,你明日见我君主,可不要大王大王的称呼,那是你们小国的那一套,这里叫天子、陛下,你知道吗?”
韩百通连忙站起身施礼道:“廷尉之嘱,下官谨记就是了。百通乃小邦之臣,到了高邦上国,还求廷尉多多指点!”
李斯拉长着嗓子哼了一声,又问韩百通:“你去请韩雪公主,若是一般俗女,也不必去见天子了,就回韩国也可以了。”
韩百通一听,慌了神,忙到韩雪所居的李斯府中的一间香房中去请,并把李斯的话说了一遍。韩雪沉下脸来道:“李斯,他不过是楚国上蔡的一个郡小吏,我是来会秦王的,见他做甚?”
正在喳喳叽叽之时,李斯却一步闯入屋中,口中“哼”了一声道:“韩雪公主,辱骂秦国的上卿,割舌之罪。”
韩雪公主冷笑一声道:“李斯,你窃听于窗牖之外,只和毛贼同属,这样的人到秦国做了廷尉,真乃天下难解之事。李斯,秦国的旺运之火正烧到烈时,正在此时,即牛溲、马勃也能放出热气和红光。你要小心,天下没有万全事,但到你走下坡路时,其结果也不会比弱小的韩国君臣好些。”
李斯自从做了上卿,深受秦王之宠幸,谁人敢这样对他说话。韩雪一番话如同五雷轰顶,一下击中他的要害,他毛发倒竖,呆了半晌道:“我们君臣之间,如人体之于气息,呼唤、运动皆一致,永不会分离的。”
韩雪公主“啊呀”了一声道:“看起来,做了官的人,大多都不读书了。慢说古人书,今人之事,他知晓的也太少了。他只知道弄权术、保官位、哄时政,其愚蠢之行,与树上秋虫何异?就在秦国,商君之死,不过百年。当他被车裂之时,可曾想到‘得人者兴,失人者崩’吗?贪富,蓄怨,而后不如鸡犬者,列国之中岂少哉?廷尉乃天下有名的异能之士,可无断后之想,其行若三岁小儿春梦于卧榻之上,可笑矣!”
李斯听罢这些话,先是呆若木鸡,后是放下廷尉的架子,连忙给韩雪行礼道:“公主,你所言甚是,我李斯记在心了。”
于是,李斯用堂堂之鼓,敲隐隐之钟,迎迓公主韩雪于大堂之前。在韩雪没有拜会秦王政之前,受到了李斯的高宾之礼遇。
次日,李斯向秦王政奏明韩王安命韩百通来咸阳的一切意愿。嬴政听了大笑道:“韩王安欲使此小术,免去他裂土之难,真是愚夫之思。他就是把韩宫中所有的眷属都送来,寡人的大军,也是要冲入郑城和阳翟的!可令韩王安之妹到后宫中去,至于韩百通打发他回去就是了,寡人不见他。”
李斯领旨之后,走出勤政殿,命人把韩公主雪,送往后宫。
李斯出殿之后,对韩百通道:“万岁授意于我告诉你,让你早点回国,他就不见你了。”
韩百通急道:“廷尉大人,小人千里迢迢而来,欲见陛下一面,备陈我韩国友好之意。”
李斯扯着官腔道:“韩大人,陛下说不见,谁敢逆他意,你还是早点回去吧,不然惹恼了陛下,你就是再送两个公主也白搭!”
韩百通带着他的三百武士垂头丧气地离开咸阳城,从韩国来时的那一股献礼讨好的热气,到此时全变为冰冷的寒云。秦王也太无理了,一个韩国二品官,比李斯小不了多少,就像驱逐沿街乞讨的花子一样,给呵斥出勤政殿来。韩百通在路上想:“其实六国应该联合起来,抵抗秦国,瓜分秦国。谁也不管谁,六国之主都是没心的比干丞相。吾愿天下再出一个苏秦,施以纵亲之策,使秦国碾,人的大磨停转!晚了,回到郑城混日子吧,天塌有大家!”且不说韩百通的胡思乱想,正在此时,秦廷内正谋划一场阴谋,而且是秦王亲自点了头的,这场阴谋正是针对韩百通的。
负责保卫的韩国卫尉王叔戏挺着长剑,于火光中,挡住优旃,优旃舞剑抵住王叔戏,但听一阵阵的铜剑响亮,王、优二人狠命相搏。
二人只战了三十余合,王叔戏一顿大剑击得优旃难以还手。又战了一合,王叔戏逼住了优旃的剑,不待他撕手,下边一大脚踢过去,腾地一声,战靴的铁尖,崩断了优旃的右手腕子,当啷啷,铜剑飞出优旃的手,扎到一个秦兵的腿肚子上,那个秦兵狂叫了一声,向后仰倒了。王叔戏赶上一步踩住了优旃,又把他嗖地夹在肋下,夺了一匹马骑上,虎吼一声,大剑如同陨天之石,明光散乱,使人目眩难迎,杀出驿馆,奔回韩国都城去了。有一百多秦兵,见优旃被王叔戏抢走,顾不得和驿中的韩国武士混战,便都到驿外抢了马骑上,一个个伏在马鞍上,如同群鼠逃荒般追了下去。
王叔戏一气奔回郑城,先投入相国韩文府,把优旃先押下,然后向韩文述说了秦兵袭击驿馆之事。韩文急忙到韩王安的银安殿上朝见韩王安,述说了王叔戏所报的一切。韩王安听罢,吃惊地道:“王叔戏这番闯祸不小,怎好?”
韩文摇头道:“大王,这是秦王之计,秦王想攻我国,却又师出无名,分明是想挑起事端,找借口,这真是欺人太甚了,不能退让。”
韩王安道:“你不退让,能杀到咸阳城教训秦王吗?”
韩文道:“秦王派兵斩使,六国不容,乘其势合纵其他五国,兴师问罪。”
韩王安道:“你说得到容易,如兴问罪之师,先受害的是韩国。其他五国即答应攻秦,也是观望不前。”
韩文道:“即我韩国朝野一心,那秦兵也不像驱豕赶羊之易,他们分明日想出兵我国。大王,如今退是退不得了,你不能再拿不定主意了。”
韩王安急得汗水津津,难有一策,只依着韩文之计,先去审问优旃的口供,并嘱咐韩文:“打狗还看看主人的颜色,秦王现在的态度还不可知,可不要对优旃动刑啊!”
韩文待王叔戏从驿馆中安置、掩埋了战亡将士回来后,才开始审问优旃。优旃非常狡黠,他矢口否认秦王政所用的毒计。优旃说:“我主天子,深恐韩百通路上有失,旨命我带军护送。但因他们已走远,我们才追到驿馆,以表送行之意。韩国军将带着屡战屡败的复仇心理,向我秦军先行攻击,我秦军被迫自卫。韩百通御史禁止韩国武士向我秦军拼战,韩兵不听命令,韩百通情急自刎!关我何事,你快把我放了,要不然我主发兵,你等后悔就来不及了。”
优旃一时语塞。韩文也不客气,命武士打了优旃二十杖,道:“优旃,你若不招罪行,休想逃出我之郑城!”
优旃被打得又嚷又叫,痛哭流涕,不过他到嘴硬,死都不承认这是一场阴谋,无奈之下,只好把他押了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