冒顿受箭之后,被大堆的匈奴军护住,随军医生忙给他拔箭、敷药、包扎。包扎好以后,他又带伤指挥匈奴军包围秦军,两军尸横遍野,伤亡惨重。冒顿中箭之事很快在匈奴军中传开,人心摇动。这叫冯劫射一箭,胜过五万兵!忽然左贤王杀得如血人一般冲到太子冒顿马前,先问了伤势,尔后道:“太子,秦军在南边战场上必然得手,恐他还有援军冲过来。不如暂且退到百里之北安营,度势再战!”
冒顿道:“秦军只是这些,战到黑夜,便毁伤殆尽了!发我命令,再次冲锋。”
“嗬嗬……”弯刀如雪,短矛似柴,匈奴军从四面八方再次向秦军冲过来,冯劫一方局势顿显不妙。但是战场上的秦军,大多是从扫平六国的军中调来的精兵强将。他们明知主帅蒙恬之军不久就到,为此奋威苦战,无一退后者,每一次包围、冲突,都使匈奴军付出更大的代价。然而,四万人已去其一了。战场上尘沙翻滚,山裂水涨,鼓破旗折,伏尸枕藉……
在南边战场上,已进行了约三个时辰的战斗。秦军以四万对一万,就算匈奴军都是精英也无取胜之理,哪里还敢作烧杀抢掠、香车美女满载而归的骄梦。匈奴军也想向北突围,但是蒙恬指挥八万军队先拦住了北方,使匈奴军无一幸逃者!战到午后,匈奴军还剩下不足两千人。蒙恬指挥八万伏兵齐上,全歼了匈奴军。右贤王和由无前战到二百余回合时就想突围逃跑,可是被由无前等秦将缠住。待右贤王的将佐被全歼时,右贤王终于跳马飞出数丈,由无前正要用箭射他,这位勇悍的右贤王用矛头戳断自己的咽喉,坠马亡身。这叫风扫流云,一过而净。
蒙恬下令后备给养军打扫战场,收拾所得甲仗、马匹,计点伤亡。人死得太多了,没法儿掩埋,都抬向杀虎口的深沟中,分开秦军、匈奴军。匈奴军不管将还是兵,一律放崖上盖住。秦军阵亡将士待验明身份,登记入册后再行安葬。死马都变成锅中物,活马是宝贝,从山林里、村庄里、荒原里都找回来,让它们驮上秦军将士,再上战场。
太阳就要下山了,天气阴冷起来。前些日子,黄河北下大雪,而过了黄河,雪就渐渐小了,到杀虎口地区,也就没有雪了。虽然没雪,北方吹来的冷气,也让人感到冷得难受。天一冷,所有战亡人的死尸都冻僵了,一眼望去,使人痛心如裂。
战争就是这样,越打越不可开交,越打越有气。蒙恬大将军——三十万骑兵的统帅,就在这太阳欲落未落的时候,向他的二十多万军将下令:“冲出杀虎口,全歼包围冯大将军之匈奴军全部!”在这之前,他连连接到冯劫、冒顿战场上的飞报,他知道,冯大将军快抵挡不住了!
二十多万英勇将士分成八队,敲着激越的鼓点,举着猎猎的旌旗向北冲进。在杀虎口包围匈奴军的秦军,已奉命休整。二十多万生力军,跃跃欲试,把矛杆伸得长长的,把战马喂得饱饱的。蒙恬在驱军之前,已下令给养军打扫战场之后,继续向北,不误供应。包围右贤王之部的秦军,要护持给养以行,再后边,还有推车、担筐的土军、百姓,这仗你就打吧,不是几天可以完的,也不是近程可以完的。蒙恬早向全军密令:“冲过黄河,夺回九原地区,绕向阴山背后,赶匈奴于化外去!”
日头还没有完全落下去的时候,杀虎口以南遮天蔽日,鼓声震耳欲聋,连大地也被震得抖动起来!冯劫大喜,连叫:“我大军已到,突围!”于是四面包围圈中的秦军将士又向匈奴军猛冲,一时间,又战得天昏地暗!
蒙恬所统的二十多万骑兵,如同满天翻滚的惊雷,驱赶号令,鼓动乾坤般压过来了。十里方圆内,征衣如一片黑海,翻腾喷射,趁着飓风撞沉了万层海边的巨岩!
冒顿与左贤王正在商议退兵之际,隐隐听到南方鼓响,接着便见南方天空上出现了漫漫灰尘。接着,几千只寒鸦,呱呱地叫着,从南往北,顺低空飞来,这明明是秦国的大队军马杀到,如果是右贤王回来,定有飞骑先来报信。接着,秦国四面被围的军将发起困虎山笼般地突围。尤其是秦国裨将军世豪俊,他已辗转苦斗了一日,杀过十几出、十几进,仍毫不懈怠。这一次突围,他最先冲出阵外,赶杀匈奴将军,如鹰鹑之入雀阵,一时之间,雀儿啾啾地叫着,分头而去!太子冒顿急忙下令:“稳退,北去,不要冲动我方老营!”
此令下达之后,六七万匈奴军如春冰之解,板块陆离,漂洋东去。
秦兵二十多万,如春日吹沙的黑风,遮云蔽日地来到了,有的队伍中举起了熊熊的火把,分明是早准备好了夜战。一万,两万,三万,四万,五万……当说到五万时,匈奴人的马头都已朝北了,冒顿的中军,逃在最先,离老营二十多里,一冲就到,给养军被自家人给冲翻了,只好一齐上马跟着跑,也有一万多尸体扔在了杀虎口,秦军大败了匈奴军。而就在冒顿浴血奋战之时,其父单于头曼却正在草原上打猎,根本不考虑匈奴将士的生死存亡。
蒙恬使用接力战法,彻底击败冒顿太子的十万大军。之后秦军铺天盖地地向北追击。一日半后,冒顿只带一万多残骑跑过冰封的黄河,逃命去了。
蒙恬击死、击伤、击降五六万匈奴军之后,不作休歇,也直渡过黄河,轰轰烈烈地提二十多万军队扎到九原之北阴山脚下。后方的给养供应军也陆续赶到,蒙恬命令运送给养的十多万将士、百姓也要随军渡过黄河,准备再次北进。
可是单于头曼也并不是个愚主,他虽晚到战场半个月,但他于路上又召集了许多部落主。为此匈奴军后部由六七万人扩大到十五万人,连带冒顿带回的残兵败将,又有十六七万将士了。这样,匈奴军威又为之重新振作起来。冒顿逃归,见了单于头曼,父子两个,没有什么可说的。冒顿打败了,应该治罪;但是父亲来晚了,也不能不引咎!匈奴的将领们公议:“各自罢休,提兵再战,报复前仇!”于是单于头曼带十六万多骑兵扎在九原之东,距离蒙恬的营地四十余里。但是这次,他不敢像冒顿那样冒进了,只先对峙着。右贤王等将士七万多人阵亡,单于头曼开祭、哀悼、抚恤……
蒙恬见单于头曼不再冒犯,只是扎营守寨,以备久战,也不先犯他。时令已是秦始皇三十三年四月了,天气渐渐暖和起来,蒙恬深恐匈奴军在阴山之中有大军埋伏,便天天出老营到阴山山谷中视察地形。
一天夜里,月儿高高地挂在头顶,群山起伏,犹如横陈竖卧而酣睡的一些巨人。蒙恬这一日带一百个亲兵、亲将早出晚归。共工近也在其内。他们走到一座小山头下,看见那座小山虽不高,却拔地而起,四面是悬崖,只有一条路可上。蒙恬等一百人把马都拴在小山下的榆林中,爬上那座小山赏月。蒙恬坐在小山顶一块大石头上说:“此山虽小,却这样孤险秀丽,本将军坐的这块石头,也不亚于泰山之石呢!”
匈奴军费骑兵一千多人,收了蒙恬等人一百匹战马,形成了一个圈子阵,死死地困住了这座宝贝小山!
蒙恬大将军被人死困住以后,半晌无言,将士们也都惊呆了。共工近道:“大将军勿忧,我们只要把住惟一一条路的出口,他们上不来,冯大将军定会派人来。若怕他们射箭,我们都藏在岩石后面。”
蒙恬又道:“我和冯大将军议下,子时不回,他派人来接我,如今时辰已到。只恐他们还有后继骑兵,那就坏了。”
说着,一千多匈奴骑兵向小山顶上射过箭来,蒙恬等人忙躲在岩石后面。山虽小,也有几百步远,箭虽快,却达不到目标。匈奴兵很机警,他们一声儿也不喊叫,连马也不叫唤。后来匈奴兵都悄悄地找路儿,但只有山南一条嵯嵯峨峨的路,其他处尽是断崖。一条小路儿,是砍柴的人踩的,他们年年到这个小山顶上祭祖、祭天射完了箭,匈奴兵像一串蚂蚁似的从小路爬上来,都举着弯刀,弯刀在月色的照映下,放出银光。共工近带人下了山头顶端,把住两块高大岩石中间的一隙空子,好似个门口儿,为此共工近叫它“石口”。顶头的一个匈奴兵“嘘啾”了几声,又喊话:“下来,不下来就放火烧山了!”
他说的是匈奴语,共工近听着“嘀哩嘟”的,一句也弄不清是啥意思。他又喊了几声,共工近扯开他那天下第一个粗嗓子叫道:“我要请你吃大馒头呢,一个二百斤沉!”说完他举起一块大石头扔下去。那块石头滚下去了,一下子砸倒一串子三四个人,都趴到小路上不做声了。后面的匈奴人不等共工近再扔石头,一窜窜到石口外,第一个人伸出弯刀去,正攮到共工近的胸脯子上,但没刺进去,那个匈奴人吃了一惊,共工近顺手一剑就把面门给他劈开了,他往后一倒,把第二个人也砸倒了……那条小路,只能容一个人往上走,是从断崖上用人工劈出来的一个石夹缝子,石夹缝子两沿儿都有秦军伏着。就说走一个人吧,还像上碾轱辘一般,陡得吓人!匈奴兵伤了三个,死了一个,后边尾顶尾的人都“嗬呼,嗬呼……”地叫起来。此时石口上换了人,共工近躲起来。前头的匈奴军叫:“射箭!”后边的一个匈奴军拈弓就是一箭,射中秦兵面门,箭落在了地上。其实,是故意让他射的,却射不进去!射箭的匈奴军大骂:“什么狗娘养的,为何射不进去?我看得分明呀!”
又一个匈奴军道:“我们是月亏缺则退兵,月壮满则攻战,这么好的月光,能射错吗?”
蒙恬怕匈奴军万一从旁处爬上来,便叫百十人伏在小山四周岩石后,下令:“若上来,便早早地挑他下去,等待救应。”但是他很着急,在岩石平板上来回走,他想:“如若救应找不着我们,只可跳断崖尽节了。”他不住地仰头看月色,计算也到了丑时了。幸亏两个护卫兵士守石夹缝守得住,否则,匈奴人人顶人地也早攻上来了。
果然,匈奴又攻了两次石夹缝,都没得手,又死了几个人。后来他们不攻了,在山下放起大火来,把草木引燃,飞烟冲空而起。他们一放火,蒙恬一喜一忧。一喜者,自方救应军看见烟火,必来;一忧者,匈奴军看见烟火,也会来。果然,火起时间不长,冯劫统三千骑兵从谷外杀到小山下,横击匈奴军,匈奴军退去,蒙恬等人下了小山和冯劫会合。冯劫道:“大将军子时不回,我知有大事,故统三千众来巡山,但找不着,看见烟火,我离此只有几里远近了,所以及时杀到。”
蒙恬说了受困经过,尔后道:“此难,我之轻忽罪也。幸亏护卫共工近守住石口、夹缝,才得坚持了一个时辰!”
正说间,大队匈奴骑兵也杀到。蒙恬不令一人接仗,只是悄悄退走。匈奴却勒住马观望多时,深恐山谷之中有埋伏,不去追赶。后来他们知道了困住的人是蒙恬时,急得单于头曼满头大汗,连称“可惜”!冒顿用弯刀砍倒一片冻柳,大叫:“天不佑我!”
蒙恬回营休息了一日,重赏了共工近。共工近,因为人生得又高又粗又丑,像一只大癞蛤蟆,双肩拱着像翅膀一般,人们都瞧不起他。但自小山一战,人们传开他“刀枪不入”,再走到营中,人们都侧目以视了。也有的小卒问他:“总是刀枪不入吗?”
共工近答:“什么时候也一样。”
但他那是说谎,有些大将知道后说:“他不运足内功时,和平常人一样。”
蒙恬在回营的当夜便派出三万骑兵直向西开去,同时又和冯劫议好,调整了自己一方运粮的道路。
蒙恬的三万人马向西,匈奴侦探报给了头曼,头曼听了问诸将:“他两三万人马为何向西?”
大家议了一阵儿,都说:“他防我从阴山背后来袭他,故弄玄虚耳!”
太子冒顿道:“他有众二十六万不足了,去掉给养军,也只二十万多一点,这样便和我兵力相差不多;又去了二三万,和我相等了,何不进行野地一战?”
头曼点头大笑道:“此计确好。”
事不宜迟,次日天刚亮,头曼亲带十四万大军,直向黄河方向扑去抢粮,实际是断绝蒙恬之军的粮道。头曼老营只剩二三万人,但是旗帜不减,好似还扎以重兵。
头曼的大军如蚂蚁求雨一样,黑压压地压向黄河北滩,十来多里地,如群鸦落树,一哄而到!此时,蒙恬的给养军正运来大批的粮食,连车带马摆在黄河滩上十多里地长。给养军、百姓在望见骑兵踏起的尘埃时,都早已顺黄河北岸向西逃去,故意将千石之米扔给了匈奴军了。人家扔给了,咱们就抢呗!什么抢,那是拿,好似从自家囤里往瓮里撮米一样,没人敢挡。可惜,东西是不少,都让人家把美好的拿走了,瘦马,残驴,破车,漏袋……袋子是不少,用粗麻布缝的,打开一袋,里边装的是沙土,又打开一袋,里边装的是树叶,又打开一袋,里边装的是马粪……没有一个袋子装的是粮食,这一当上得可不小,鼻子大其头了。可黄河滩上尽是这些不值几个钱的东西;再说,也没有秦军运粮了,黄河冰上,空无一人,运这些破烂的秦军、百姓也都跑光了,这不明明是那蒙恬大将军又使心眼儿吗?心眼儿这玩意儿使多了可不好呀,但是这一次相反匈奴军慌乱起来,单于头曼大怒,下令道:“杀过黄河,直取咸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