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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难忘的生日(第3页)

摩德斯通先生在客厅里。我走进去,他没理我,只坐在火炉前,默默地垂泪,想他的心事。摩德斯通小姐坐在写字台后,见我走进去,用严厉的语调低声问我,丧服的尺码儿量好了吗。

我说,“量好啦。”

“还有你的衬衣什么的,”摩德斯通小姐说,“都拿回来了吗?”

“拿回来啦,小姐。”

这就是她的所谓施舍给我的全部安慰,如此而已。

她的兄弟有时拿起本书来,但是我没见他真正看过书。他也把书打开,但是整整一个钟头,一页都不翻,又把书放下,在屋里走动。我平常坐在那里看他,数他的步子。他很少同他姐姐说话,也不和我说话。在那沉寂的房子里,他是惟一不安静的东西。

出殡前,我很少见佩戈蒂,偶尔上下楼的时候,看见她在我母亲和她的婴儿停灵的那间房子附近,或者晚上我睡了觉,她守在我的床头。下葬前一两天——在那沉痛的日子里,我就在下葬前一两天——她把我领进了那个房间。当她要我看我母亲时,我急忙说,“不!不!”,同时捉住她的手。

葬礼的情景,好像发生在昨天。我走进大客厅,一进门,那种气氛从屋里飘来:齐利普先生坐在客厅,他看见我,走过来和我说话。

“你好啊,大卫少爷?”他说。

我没说话,伸出手,他抓住我的手。

“哎呀!”齐利普先生面带笑容说,“大卫都长大了。长得我们都不认得了,是吗,小姐?”

这话是冲着摩德斯通小姐说的,但是她没答碴儿。

“这儿比以前更好了,是不是,小姐?”齐利普先生说。

摩德斯通小姐点点头,算是回答。齐利普先生讨了个没趣,就不讲话了。

我提起这一点,是因为当时发生的事我都说一说。这时铃响了,奥默先生和另外一个人来叫我们准备好。当年给我父亲送葬的那些人,在屋子里打扮起来。

送葬的人我们走到门口的时,抬棺材的人已经把棺材走到庭院里了,我们和他们走上院里的小径进入教堂墓地。

我们站在墓穴四周。那天似乎同平常不一样,天光也失去了色彩,变得苍白暗淡。墓地上一片沉寂,我们都脱帽肃立,这时我听见了牧师的声音,在那空旷的墓地上,好像从远处传来,可是却听得清晰、真切:“基督曰:吾即是复活,即是生命。”接着我就听见有人哭泣的声音,我看见,原来是那个善良而忠诚的仆人,在世界上,我最爱她;我那幼小的心肯定,上帝一定会给她回报。”

在那旁观者中间,有好些熟悉的面孔:我并不特别注意那些面孔——除了我的悲哀,我什么都不注意——可是我看见了这些面孔,并且都很熟悉;就连站在人群背后的明妮,我也看见了,她正向她的情人传情,而他就站在我的旁边。

葬仪结束了,我们大家转身回家去。在我们面前看着我家的房子,仍然很美丽,没有改变,在我的心中仍然与发生过的事情联系着,让我觉得,我所有的悲哀,与它在我心里重新唤起的悲哀相比,显得太渺小了。他们扶着我往前走;齐利普先生一路没话找话跟我说;我们到家后,他还给我倒水喝,我要回自己房间时,他温柔地让我走了。

就像我所说的,这一切都如昨日发生的事。后来发生的事都离我而去。

我知道佩戈蒂是会到我房间里来的。她紧挨着我坐在我的小床**;拉着我的手,时而亲吻,时而抚摩,就像哄我的小弟弟那样。此时,她把心里事告诉我。

“有很长一段时间,”佩戈蒂说道,“你妈妈的身体一直不好。老是闷闷不乐。小娃娃生下后,我还以为这回她该好起来,可是没想到倒更虚弱了。生小娃娃前,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坐着,没原因就擦眼泪;小娃娃生下来后,她就喜欢唱歌给他听。

“我觉得近来她变得更胆怯、更恐惧了,对她说上一句不中听的话,就好像给了她当头一棒似的。但是她对我总是老样子。她对她的又愚又笨的佩戈蒂始终没变,是的,我那个可爱的小姑娘始终没变。”

佩戈蒂说到这儿停住了,轻轻地拍打了一会儿我的手。

“最后一次我见她像以前的老样子,那是在你,回家来的那天晚上。你走后,她对我说,‘我永远看不到我的孩子啦。不知怎么,我有种预感,我知道这种预感是对的。’

“从那以后,她想着打起精神;有好几回,他们数落她,其实那时,她已经不是那样子了。她对我说的话,从来没向她丈夫说过——直到有一天晚上,在出事前一个多星期,她才对她丈夫说:‘亲爱的,恐怕我不行了。’

“‘我现在没啦,佩戈蒂,’我让她睡觉时,她说。‘他在后来的几天里,可怜的人哪,然后一切都结束了。我特别困啦。假如说这就叫睡眠,那我睡眠时就请你别离开我。愿上帝保佑我的两个孩子!愿上帝照顾我那个没爹的孩子!’

“从此,我一直跟她在一起,”佩戈蒂说。“她经常跟那两个人说话——因为她爱他们——可是他们一离开她,她就转向我,好像我在哪里,哪里就很安宁似的,要是我不在她身边,她就睡不着。

“在最后一晚上,她吻了我,说,‘如果我的小宝宝也活不成的话,佩戈蒂,请他们把他放在我的怀里,和我一起埋葬。’(后来就是这样办的;因为那只可怜的羔羊,只比她多活了一天。)‘让我那个最亲爱的宝贝儿送到我们安息的地方,’她说,‘告诉他,他妈妈躺在这儿,为他祝福过,祝福不是一次,而是一千次。’”

佩戈蒂说到这里,又停了一会儿。

“夜很深了,”佩戈蒂说,“她跟我要水喝;喝完水后,她对我微笑,啊,天哪!她笑得特别甜美!”

“天亮了,她对我说了很多主,母亲要她照顾我,并且母亲在她胳膊上睡着了,永远闭上了眼睛。”

佩戈蒂的叙述结束了。从我知道我母亲临终时的情况那一天起,她一生最后的状况,便从我心中消失了。从那一天起,我只记得我母亲年轻时留给我的印象,记得她那光亮可鉴的发卷,记得她在客厅里同我跳舞。佩戈蒂这时对我讲的一切,不但没有把我带回她一生最后阶段,却使那早期的形象在我心底加深了。这种事情,说来也奇怪,但事实确是如此。她走到她那平静的、无忧无虑的青春时代,其余的一切全都抹掉了。

母亲躺在坟墓中,那是我儿时母亲;躺在她怀中的小孩,那就是我,像当年在她怀里睡着那样,永远躺在她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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