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我来说,并没有对阿格尼丝更觉得郁闷。”
“没有对阿格尼丝更觉得郁闷,”他重复着这句话,走到大壁炉前,倚在上面。“没有阿格尼丝更觉得郁闷!”
那天晚上他喝过烈性酒(也许这只是我的想像),直喝得眼睛通红。
“现在我不知道,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的阿格尼丝是否讨厌我了?我何时会对她讨厌呢?不过那是另一回事。”
他是在那儿沉思,自言自语。
他斜倚着壁炉搁板,想了很长时间,导致我不知走开是还是待在原地,等他醒过来呢?他终于清醒过来,向屋里看,他的目光和我的目光相遇。
“你愿意留下来同我们住在一起,特罗特乌德,呃?”他用平日的态度说道,好像回答我刚说过的什么话。“我很高兴。你可以和我们作伴儿。留你在这儿是有益的。”
“肯定对我有益,先生,”我说。“我太高兴了能住在这儿。”
“你真是个好孩子!”威克菲尔先生说。“只要你愿意在这儿住,就在这儿住下去。”他说了这话,便又同我握手,对我说,晚上阿格尼丝走了后,假如我有什么事要做,或者我要读书,我可以随便去他的房间,如果他在屋里的话;我想找个人作伴儿,也可以和他一块儿坐一坐。我对他的关照表示了谢意。不一会儿他就下楼了,我没有感觉疲倦,所以拿了一本书,也下了楼,既然得到了他的允许,我不妨就到他房间里坐一会儿。
可是,当看见那个办公室透出的一束亮光,我马上感觉受到尤利亚·希普的吸引(他对我有一种魔力),身不由己,朝那里走去。只见尤利亚正在那儿啃一部书,他专注的样子特别惹眼,瘦食指指着他读过的每一行。
“尤利亚,天这么晚了,你还在干事呀。”我说。
“是的,考波菲尔少爷。”他说。
为了谈话方便,我准备坐到他对面的凳子上。
“我不是在办公事,考波菲尔少爷。”尤利亚说道。
“那你在干什么?”我问道。
“我在学习法律知识哪,考波菲尔少爷,”尤利亚说。“我正在阅读蒂德的《审理规程》哪。哎呀,考波菲尔少爷,蒂德确定是个伟大的作家!”
“我想,你肯定是个大法律家吧?”我看了他一会儿说道。
“我是大法律家,考波菲尔少爷?”尤利亚说。“噢,不是!我是个很卑贱的人。”
“我很明白,我是世间最卑贱的人,”尤利亚·希普谦虚地说道。“别人怎么得志,就让他得志好啦。我妈妈,和我一样,是个很卑贱的人。我们住在一个很卑贱的地方,考波菲尔少爷,但是我们还算有点福气。我父亲以前的职业也是卑贱的。他是个教堂司事。”
“他现在作什么哪?”我问道。
“他现在位列仙籍了,考波菲尔少爷,”尤利亚·希普说道。“可我们依然说是有福气的。能跟威克菲尔先生在一起,是最大的福气呀!”
我问尤利亚,跟威克菲尔先生在一起多久了?
“快四年了,考波菲尔少爷。”尤利亚说;他仔细地把读到的地方在书上作了记号,然后合上书本。“从我父亲去世一年后。威克菲尔先生,很善良,收我作学徒,我很感激呀!不然,我和我母亲是办不到的。”
“那么,学徒期满,你就是个正式开业律师了,对吗?”我说。
“如果老天保佑的话,考波菲尔少爷。”尤利亚回答。
“说不定有一天,你就要成为威克菲尔先生律师事务的合伙人了,”我为了让他高兴,说道;“这样一来,这个事务所就成为‘威克菲尔暨希普律师事务所’了。”
“哦,不,考波菲尔少爷,”尤利亚摇着头回答,“我太卑贱了,不能那样的!”
“威克菲尔先生是个很好的人,考波菲尔少爷,”尤利亚说道。“如果和他在一起时间长了,我敢说,你对他的为人就比我说的更明白。”
我回答说,我知道他是个好人;可我才认识他几天,我的姨婆倒跟他是老朋友。
“噢,真的,考波菲尔少爷,”尤利亚说。“你的姨婆可是个慈祥的老太太呀,考波菲尔少爷!”
“一个慈祥的老太太,考波菲尔少爷,”尤利亚·希普说。“我觉得,她肯定很喜欢阿格尼丝小姐吧,考波菲尔少爷?”
我说,“是的”;实际上她喜欢不喜欢那位小姐,我也不知道。愿上帝原谅我!
“我希望你也喜欢她,考波菲尔少爷,”尤利亚说道。“我可以肯定,你喜欢她。”
“不管是谁,都很喜欢她。”我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