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利蒂默!”
“先生!”
“那一次,你在雅茅斯住得时间长吗?”
“不是太长,先生。”
“你亲眼看见那条船完工了吗?”
“是的,先生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!”他恭敬地看着我。“我想,斯蒂尔福思先生还没看到那条船完工吧。”
“我说不上来,先生。我认为——不过我说不上来,先生。我得走啦,先生。”
他说完这话,他鞠了一个躬,然后消失在门外。他走后,我的客人们呼吸好像顺畅多了;而我则感到很轻松了,这是因为每次当着这个人的面,我总有一种处于劣势的异样感觉。
米考伯先生用很多赞美利蒂默的话把我从这想法(其中混合着怕见斯蒂尔福思的愧悔心情)中唤醒,他称他为最体面的人物,十全十美的仆人。
“这是混合饮料呵,我亲爱的考波菲尔,”米考伯先生呷着饮料,说,“就像时光和潮汐,不等人。啊,就是在这时候,味道才最好。我亲爱的,你感觉味道怎么样?”
米考伯太太回答说,味道太好啦。
“那么,如果我的朋友考波菲尔允许我不拘世俗礼节,”米考伯先生说,“我就要为我和我朋友青春年少的日子,为我们肩并肩在世途上共同奋斗的日子,干上一杯。
此时,米考伯先生端起混合饮料,一下子“采拮”到嘴里。于是大家都争相仿效之。特拉德尔斯显然很奇怪,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前我跟米考伯先生曾是在世途上共同奋斗的战友。
“咳,咳!”米考伯先生说,“我亲爱的,再来一杯好吗?”
米考伯太太说,少来一点;但我们大家不同意,于是给她斟满了一大杯。
“既然这儿没有外人,”米考伯太太说,“特拉德尔斯先生也是我们家庭生活中的一个成员,我倒想听一听你们对米考伯先生前程的看法。因为买卖粮食的生意,”米考伯太太说,“也许是体面人干的营生,但是无利可图。半个月才拿到两先令九便士的佣金,我们的标准再低,也算不得有利可图呀。”
对此,大家都同意。
“粮食和煤炭这一类商品,”米考伯太太说,“既然都不在话下了,考波菲尔先生,我就自然而然地往各方面看,并且说,‘到底有什么事能让有米考伯先生获得成功呢?’我相信,最适合米考伯先生的特殊天资的理由,就是充足理由。”
我和特拉德尔斯都很同情,表示,这一伟大发现无疑符合米考伯先生的实际情况,这才不至于埋没他这样的才干。
“我不必瞒你,亲爱的考波菲尔先生,”米考伯太太说道,“我早就认为,酿酒业特别适合米考伯先生。看看巴克利一珀金斯公司,看杜鲁门一汉伯里和巴克斯顿公司!就我对米考伯先生的了解,他只有在这样广阔的基础上发展,才能够崭露头角。至于利润么,我听人说,很大哪。但是假如米考伯先生打不进那样的公司里去——他曾申请愿以小职员的身份为他们效力,可是人家拒不回信——这个意见还有什么可说呢?没有。我相信,米考伯先生的风度——”
“哼!真的吗,我亲爱的。”米考伯先生插嘴说。
“亲爱的,你别打岔,”米考伯太太,说道,“我有一种信念,米考伯先生的风度使他格外适合于在银行里做事。我都可以对自己说,假如我在银行里有一笔存款,以米考伯先生的为代表的那一家银行,肯定能得到我的信赖,并愿意扩大和它的联系。但是,假如各家银行都不肯利用米考伯先生的才能,都拒绝他毛遂自荐,我们在谈这个问题,毫无用处。说到自己开办一家银行,我的娘家人中只要有人愿意把钱交到米考伯先生手里,这样的买卖就干得起来。可是他们不肯把钱交到米考伯先生手里——说这个也没有用,所以,说来说去,我们还在原地,没向前迈一步。”
我摇摇头说,“没迈一步。”特拉德尔斯也摇一摇头说,“没迈一步。”
“我从这番话里得出什么结论呢?”米考伯太太继续说。“我亲爱的考波菲尔先生,我必须下结论是什么呢?我们得活下去。你说我这样说不对吗?”
我回答“对!”特拉德尔斯也回答“对!”后来我发现我补充了一句:一个人,不是活,就是死。
“正是,”米考伯太太接过去说道,“的确。其实,我亲爱的考波菲尔先生,假如没有跟现在完全不同的情况马上出现,我们就活不下去。现在,我相信,这种情况是不会自己出现的。这一点我近来多次跟米考伯先生说过。我们必须想个什么办法让它出现。可能我说的不对,但我已经有了这种观点。”
我和特拉德尔斯都称赞这种见解。
“好啦,”米考伯太太说,“那么我提什么建议呢?”
“真的吗,我亲爱的。”米考伯先生说。
“我亲爱的,一方面,米考伯先生多才多艺,有天赋才能——我应该说,是个天才,不过那可能是一个作妻子的偏见。”
特拉德尔斯和我都嘟哝着说“不是偏见。”
“而另一方面,米考伯先生没有适当的职位或差使。这责任谁来负责?显然由社会来负。那么,我就要把这样一种丑恶现象公之于众,勇敢地向社会挑战,让它来纠正这个错误。我认为,我亲爱的考波菲尔先生,”米考伯太太说道,“米考伯先生要做的,是向社会下战表,并且简单地说,‘哪个敢应战,就让他站出来。’”
我冒昧地问米考伯太太,这事该怎样做呢。
“在各报纸上登广告,”米考伯太太说。
“米考伯太太的这个建议,亲爱的考波菲尔,”米考伯先生,“说实话,就是我上次有幸见到你时所说的那个飞跃。”
“登广告很费钱的呀。”我说道。
“的确!”米考伯太太,说道,“是的,我亲爱的考波菲尔先生!我曾对米考伯先生说过同样的话。就为这一种理由,我感觉米考伯先生就应当(像我说过的那样,为了对得起他自己,对得起一家老小,对得起社会)筹集一笔款子——立下借据。”
“如果我娘家没人,”米考伯太太说,“肯发善心——我相信,他们生意场中有一个说法,能更好地表达我的意思——”
米考伯先生,提醒说,“贴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