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借问新安吏：县小更无丁——县小：指新安是个小县，人口不多。更无丁：难道再无成年男人了吗?

府帖昨夜下，次选中男行——府帖：征兵的文书。因主管征兵的叫折冲府，故称“府帖”。次选：依次往下选。中男：未成年的男子。当时二十三岁为成丁，十八至二十二岁算中男。

中男绝短小，何以守王城——王城：即洛阳。西周成王时建为首都，故称“王城”。

肥男有母送，瘦男独伶俜——伶俜：孤单的样子。家境好些的“肥男”还有母亲送，穷人家的“瘦男”连送的人也没了，可见当时死人之多，人生之惨。

白水暮东流，青山犹哭声——白水：黄河水在夕照下呈白色。青山犹哭声：青山也在恸哭。这二句是比喻手法。

莫自使眼枯，收汝泪纵横——诗人对未成年的孩子被迫上战场深感痛惜，但又无可奈何，只好宽慰他们，说天地无情，还是收住泪水吧，免得哭瞎眼睛。

眼枯即见骨，天地终无情——以天地影射朝廷。

我军取相州，日夕望其平——相州：即邺城，在今河南安阳。日夕：“早晚之间”，快速之意。平：克复。

岂意贼难料，归军星散营——归军：败军。这里不敢说“败军”而说“归军”是一种忌讳。星散营：如流星散开。

就粮近故垒，练卒依旧京——旧京：指洛阳。以下是宽慰之语。说伙食就在旧营垒附近供应，训练也在洛阳近郊。

掘壕不到水，牧马役亦轻——挖战壕也是浅浅的不见水，放牧战马的活也不算太重。

送行勿泣血，仆射如父兄——仆射：官名，指郭子仪。劝送行的人不必太悲伤，郭将军对待士兵就像父兄一样仁爱。

【经典品评】

此诗写新安县的县吏为了给前方补充兵员，奉命征集壮丁的情景。杜甫在诗中说了许多宽慰的话也是出于无奈，因为他知道平叛的战场上急需增人，而百姓中的成年男子已全都上了战场，接下来当然是这些“中男”了。口气虽然是劝慰，但字里行间流露出的焦虑和爱莫能助的复杂心情还是很明显的。他上悯国难，下痛民穷，因而心情十分矛盾。读来惊心动魄。

石壕吏

【导读】

石壕：村名，在今河南陕县城东七十里。杜甫离开新安县继续西行，投宿在此。夜里亲眼看到当地官吏深夜抓人当兵的情景，写下了这首流传很广的名篇。

暮投石壕村，有吏夜捉人。

老翁逾墙走，老妇出门看。

吏呼一何怒!妇啼一何苦!

听妇前致词：三男邺城戍。

一男附书至，二男新战死。

存者且偷生，死者长已矣。

室中更无人，惟有乳下孙。

孙有母未去，出入无完裙。

老妪力虽衰，请从吏夜归。

急应河阳役，犹得备晨炊。

夜久语声绝，如闻泣幽咽。

天明登前途，独与老翁别。

【详解详析】

“暮投石壕村”四句——可看作第一段。开门见山，点明了投宿的时间和地点，交代了兵荒马乱的社会环境。浦起龙说此诗“起有猛虎攫人之势”（《读杜心解》），就是指其典型环境的烘托而言。不说“征兵”而说“捉人”，便有了揭露、批判之意。一个“夜”字，说明白天“捉”不到，可见县吏“捉人”的手段之狠，要在百姓入睡的夜晚采取突然袭击。老翁听到动静立刻“逾墙”逃走，由老妇出门周旋应付，说明百姓已长期深受抓丁之苦。

“吏呼一何怒”至“犹得备晨炊”——可看作第二段。“吏呼一何怒”和“妇啼一何苦”两句中的一“呼”、一“啼”，一“怒”、一“苦”，形成了强烈反差，渲染出县吏如狼似虎的横蛮和老妇的弱小和悲哀。从“三男邺城戍”到“死者长已矣”的哭诉，是第一次转折。老妇本希望博得县吏同情，让其高抬贵手。不料县吏仍不肯罢休，她只得再说：“室中更无人，惟有乳下孙。”老妇又担心守寡的儿媳被抓，饿死孙儿，于是只好挺身而出：“老妪力虽衰，请从吏夜归。急应河阳役，犹得备晨炊。”

“夜久语声绝”四句——为最后一段，照应开头，写出了事情的结局。“夜久语声绝”，表明老妇已被抓走；“如闻泣幽咽”中“如闻”二字既是实写百姓们的悲泣，也说明诗人通宵悲愤难眠。“天明登前途，独与老翁别”虽未具体写一句安慰的话，但作者的无限同情和关切尽在其中，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广阔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