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我吹箫
很久没有吹箫了。
因为不想想起小鬼,那个喜欢穿黑衣的小鬼,写一手好文章的小鬼。
拿起箫,就看见一袭黑衣的小鬼迈过门槛走进来,笑着说:教我吹箫吧。我说行啊,教你三天,会不会就看你的悟性了。然后倾我所有,仅一天就把所悟到的倾囊而授。
小鬼说:合写一篇文章吧,关于箫的。你写实,我写虚。我说当然可以,名字就叫《听我吹箫》,怎么样?小鬼说:就这么定了。于是我就写:传说月下吹箫引鬼,这于我成了一个**。于是月明星稀的夜,独自吹响长箫,有风吹过,有星滑落,飘飘冷冷,似有幽人倏忽掠去。从此静夜吹箫遂成唯一的倾诉。
谁知从此以后,静夜吹箫真的成了唯一的倾诉。最后一次见小鬼,她说:等着吧,有事我会去找你的。我就等着。一直等到现在。
等得久了,曾经的存在也变得飘忽起来,仿佛河堤上那一黑一白两个身影,真的是黑白无常鬼的幻像,箫声幽咽,召唤着本不存在的孤魂。
在小鬼面前,我像一块玻璃般透明,类似的经历,类似的心境,让我产生难得的知己之感。以为小鬼会有同感,却如面对一块磨砂玻璃,透明中隐含着朦胧的图案,我无法了然。
像许多待字闺中的女孩子一样,小鬼以为爱情是两颗心永恒的契合;像许多家庭不完满的孩子一样,小鬼对婚姻的要求又非常之低,便形成她独特而又矛盾的爱情观。现在想来,在感情方面,她是有些轻视我的。在她眼中,我只是一个痴心女子,爱一个人并崇拜这个人,如一把琴,欢乐与悲伤都随他手指的拨动。小鬼便对我说,你应该学会独立。我说我知道。可我不知道能不能。当一个男人爱你,甚至为你填补了童年时的缺憾,把手掌合扰成一个摇篮里,已经完全与世隔绝了。
等待因无期而归于昼夜交替的轮回。便想起《听我吹箫》的约定,便接着写:箫声咽,吹箫的时候总是想到雨,滴滴点点,打湿心情,打湿箫声。下雨的时候总是想吹箫,长箫经雨润湿,声音格外清脆、格外青翠,似有青枝绿叶由箫孔钻出,转瞬已是遮天蔽日,心中郁郁葱葱一片幽篁。于是幽渺的,想起江南、想起游子,想起一个关于前生来世的传说……
那时流行戴耳针,耳针形状千奇百怪:蜻蜓、小鱼、拖鞋、剪刀……比米粒儿大不了多少,精巧可爱。小鬼说:我们也去穿耳朵吧。我摇摇头不敢。那么一把“枪”对着我,我会觉得它不仅是对着我的耳垂儿。几天后小鬼再来,耳朵已经穿好了,缀着一对亮晶晶的耳针,形状居然是两个半块的骰子。想像着一对耳针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骰子,会摇出多大的点数来?一种莫名的宿命之感盈在心中久久不散。待到等待的日子回顾当时的感觉,我才知道,其实一切早已注定。那个约定,也只有我自己去完成:箫无言。一声悠悠轻叹,清波一转间惨淡的一笑,泪落无声。箫的心事无法破译。箫声起处,音符飘飞如雪,清冷致远,笼罩住一颗心,与世隔绝。箫在尘世没有知音,凡尘寻常的一瞥箫已哑然,叹不是给人听,泪不是给人看。只有那一笑,楚楚淡淡,无人破译,无需破译,无法破译……
这样写时,丝丝缕缕的怅惘将心网住,那些彻夜长谈的日子,相对感泣的日子,雨中散步的日子,以及吹箫的日子,一一重现。人说君子长相伴,小人三日好。这么“君子”的一个过程,怎么会有这么“小人”的结局?
我不是俞伯牙,小鬼也不是钟子期,我也便无需砍断长箫谢知音。可也许久不曾吹箫了,因为拿起箫就会想起小鬼,看见她很珍重地双手把箫捧给我,说:再给我吹一曲吧。我想不出还有谁,能这样地陪我坐在雨中,听我吹一些低婉的曲子,或者只是随着心情随意吹出的音符。于是在等待中我只能说:箫的知音隐在月下,等着箫声一起便如约前来!
心言悟语
有时,只要你鼓足勇气跨出一步,那一切都会变得与你预先想象的完全两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