枣缘
每逢青枣熟了的季节,我总忘不掉村口那棵老枣树。
老枣树是亚风家上辈人种的。但具体是哪一辈啥年代种的,连亚风爹也不知道。
老枣树枝繁叶茂,屹立在村口官道边,形成了小村独特的风景。尤其在酷热的夏天,枣树下格外热闹。村妇们纳鞋底织毛衣,小孩们跳格格玩游戏,老头老太则咀嚼不完他们过去的日子。每逢夜晚,枣树下乘凉的角色又换了一茬。叔伯们劳碌了一天,夜饭碗一放就在这里坐下了。拉二胡的拉二胡,唱双簧的唱双簧,小孩们围着看新奇。更有年轻人两人一块,独处一面,叽叽喳喳,有说不尽的悄悄话。自然也有出格的从枣树下谈了一会竟躲到了别人看不着的地方。一来二去,有一天姑娘熬不住逐渐显现的肚子,才把私事告诉父母。于是小村上又掀起一场风波。最终倒是果真让枣树做了媒,一时的冤家竟很快成了一世的冤家。
枣儿熟了的时候,枣树周围更是围满了人。年龄稍大的孩子上树采摘青枣,树下的小孩子就抢着吃。有人干脆用竹竿打枝桠。枝桠一打下,小孩子拾了往家跑,够吃好多辰光了。
每每这时枣树正对门的家里,就有亚风娘眯着眼尖着嗓跑出来,连喊,怎么可以将枝桠打下来,明年不想吃啦!喊声未停,孩子们一哄而散,掮竹竿的更是跑得比兔子还快。
我生性忠厚,不会去抢青枣吃。亚风娘总让人摘了送到我家。娘也总送点东西给她。亚风娘就说,“会长”真客气,枣子不吃还要枣树做啥,只是枝桠被人打了,怪心痛的。我娘那时是妇女队长,家里又养了多年母猪,常接济困难人家,因而妇女们都喊我娘“会长”。
突然,一天早晨,我们去上学,走近村口,觉得眼前一下子少了什么。一瞧才发现老枣树不见了。我们惊愕。问亚风,亚风也说不。自此,我再也没吃过那棵枣树长出的青枣,心中有股说不出的味道。
又到了枣熟季节,我们只得干巴巴地望着空****的村口。队里的船去县城粜稻。我们几个小伙伴也钻上了稻船。船进粮库。娘和男劳力们一起上仓。我只得跟亚风娘她们几个阿姆上街玩。别的孩子跟着自家大人要这要那,我却只得看看街景。忽然,亚风娘将我拉到长桥头小摊边买了青枣塞满了我的口袋。我终于又吃到了青枣。不过这次是由亚风娘给我买的。
冬天来临的时候,我去阁楼上拉干草垫猪,忽见阁上躺着一段近三米的枣树。我问娘莫非就是村口那棵枣?娘说正是,我无言以对。我终于不敢将这秘密告诉村中的伙伴们。
如今,村口早已竖起了一幢幢高楼,亚风娘也过世几年了。可我始终忘不掉村口那棵老枣树,忘不掉亚风娘忍痛割爱艰难度日的光景,忘不掉我与枣树那段不浅的缘分。
心言悟语
我们只知道低头独行,却不知道明天将要展开一个怎样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