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破风景
欣赏风景是一件很惬意的事,因为称为风景的东西被人喻为一幅画,静止的或是流动的,它们都以美学中的某种风格**你的视线,或是一排树在阳光下的肃穆,或是数朵云在风中的飘逸。山岚、秋水、红叶,都有你无法超越的意境。甚至,雨中五颜六色的伞,夜晚色彩斑斓的灯,它们构成的风景极有生活内涵。看破风景很难。
但是,我还是想看破它,当它确实是一幅风景的时候。比如讲,我办公室外就是石河子绝佳的风景:参差错落的绿树犹如姿态优雅的君子。游人无论在此地怎样嬉笑或叹息,浓浓的绿地都会悄然容纳。这里的美景把许多人的视线吸引过来,看的人多了,这里的风景自己就会在某个夜晚陶醉。
美的风景都应该有缺口,它应当而且可以把人的目光引向远向。这里的缺口便是那树与树之间的空隙。要看破风景的眼光如响箭般的从中穿过。穿过树林的目光是收不住缰的骏马,它会直奔远处的南山。在平原处看到山了,那自然第二幅风景就诞生了。于是长翅膀的目光在山间穿行:山中有峡谷、峭壁,山坡上挺立着绿森森的塔松。塔松边有毡房,毡房的门口栓匹马,马的主人在抽一支莫合烟,烟雾缠男人的手不肯离去。那男人突然站起来了,正在烧奶茶的女人吃惊地望男人,接着,眼泪流出来了……这是我在南山曾看到的真实一幕。现在它成为过去,已经躲在广场风景的背后。当我看破眼前的风景,我就看到了他们。当时有人劝我不要理那个男人,说他可能要打那个女人。生活有时藏在风景深处,一鼻涕一把泪,而风景却微笑着。
在大西北看风景,最好在没有人工造景的地方。伴随着风雨长大了野生状态照,在你眼里成为风景时,一草一木都会告诉你与风雨有关的故事。比如在南疆塔克拉玛干大沙漠。当我1997年在沙漠公路上下车看一处风景时,一百多棵千年不倒的胡杨枝干曲张,它们准备要搀扶着度过深秋后边的又一个严冬了。那奇特的造型在记录一种历史,一种生物从生到死的历史。这的确是一幅风景,但如果不看破这幅风景,那我只有沙漠一样苍凉的心境和像无法挽留朋友离去的悲哀了。尽管那种凝重造型感天动地。看破吧,胡杨的背后还有胡杨,再后边沙浪滚滚。沙海深处呢?有人说那里有轮南石油钻井队,于是我便看见,高高的井架以及上面鲜艳的小红旗。那里有一群男人在卖力地干活,大声地说话,说石油也说女人。这一切我都在沙漠公路上看到了。
把风景理解成一幅画是人的浅陋。任何一处风景背后都蕴藏着大自然某一段无法言喻的历史,这种历史有时演绎为神话和传说。把风景看破,那风景就不是一个平面,而是立体的有质感的生命体。对此,苏东坡最有体会,他看庐山风景后说“不识庐山真面目,只缘身在此山中。”若是在钱塘江观潮,能看出月亮的喜怒哀乐,那便是另一种眼光了。
把风景看破了,有时觉得很残酷,好像自己把美景撕开一个口子,又仿佛那口子里会涌出一些很丑陋的东西影响心情。我不止一次地用这种静态的目光看风景,结果最后把活的风景看死了。1990年初到北京八达岭看长城,那天下着小雨,灰白,当我把眼光久久盯着蜿蜒而上的长城,极力想把它目光中变成一条龙。那个时刻,思想停止了思考,想象没有突破山冈的包围,长城在幻觉中就是一条灰色的砖墙,我被自己的看法惊住了,刹时便对周围的一切感到索然寡味,只好急匆匆下山,后来想想,那天观风景大概就是没达到刘勰所说的“悄焉动容,视通万里”吧。
看破一层风景,后边就可以看到多重风景,看人生风景,大抵也是如此。
心言悟语
我的金发朋友,您是否还认得——我已和从前不一样。但是朋友啊,我始终没有把您忘记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