岔路乡
无论你是小城的家生儿女,还是外来的过客游人,只要在小城待上一天,无一例外地会记住岔路乡。贯穿小城的南北枢钮,最大的客运中转站,岔路乡自己恐怕都不知道每天在它身边南来北往流过多少辆车。
岔路乡现在修得很漂亮,东南、西北是宽阔整洁的停车场,东北、西南,盖起了高大漂亮的商场。十字路口四周的花坛里姹紫嫣红,层次分明。车身碧绿的30路车开往江南,车牌亮红的40路车开往江北。岔路乡几乎在每天的薄雾晨曦中迎来城市的车龙水马。
除了喧嚣,岔路乡已经找不出从前的样子。岔路乡从前的样子,恐怕也只有住在它附近的老吉林人能讲得出。那些高高低低的平房拆了也就拆了,似乎没有人提议在废墟上重起一座居民楼。岔路乡四通八达,但却不适于久居。岔路乡太吵,住在建设者公寓十二楼的我,经常在半夜里被轰鸣的火车汽笛声惊起。
我对岔路乡近距离的接触主要有两次。一次是十几年前住在运河里的西山,一次就是现在,我住建设者公寓。现在这次自不必提,如果你有心到岔路乡走走,见到想到的也一定和我想去不远,我要说的是十几年前的往事。
那时我家住在西山的北坡,小院子里支着葡萄架,秋天的葡萄藤没规没矩地爬进四邻的篱笆墙内,林叔就是在那样一个美丽的秋天,带着林婶住进了山上人家。
我对林叔的印象一半来自清晨他挑水上山的身影,一半来自父母的言谈。在那以前我从未见过像他那样经历磨难却依然坚强乐观的人。林叔的小儿子因为颅出血,直到五岁,还不能像正常孩子一样说话走路。为了积攒小儿子的医药费,林叔每天用三轮车推了自家种的青菜到岔路乡市场去买,新鲜干净不少称,林叔的生意引来了许多老主顾。
尽管林叔带小儿子上最好的医院,吃最好的药,小家伙还是在我家搬离西山的前一年去世了。那是半夜,林婶哀恸欲绝的声音隔了墙壁传来,暗夜里听得格外凄凉。
林叔在院子里烧小儿子的玩具,木马,木枪,小竹椅,吊篮……看见我,他唤我过去,拿了两件最精致的积木给我。十几年过去,林婶痛失亲子的哭声都有些忘记了,却还记得林叔眼中的坚毅与顽强。
林叔一直没有搬下西山,北坡拆迁,他搬到了南坡住,岔路乡的菜市场没了,他考票学开车,单位裁员,他辞去工作做“的哥”,林婶体弱多病需要人照顾,他便在山下兑了个小吃店,除了买米买菜,大半时间待在店里陪林婶说话解闷儿。
今年春节,我到林叔家拜年,林叔霜华悄染的两鬓掩不住眉宇间的豪气。他对我说:“兰兰,林叔这辈子没什么值得骄傲,惟一能对你说的,就是无论你什么时候看到林叔,林叔都活得好好的!”
建设者公寓,十二楼上能清晰地看到岔路乡如流星闪过的车灯,岔路乡今天的繁华有目共睹。
岔路乡从前的人,从前的事,记在心中难以忘怀。我看到岔路乡它把喧嚣留于表面,磨难铸就的坚强才是它不老的主题,那份坚强,足可以在废墟上重建生活和信心。
我相信自己会在岔路乡住上很久,总有一种力量让我泪流满面。
心言悟语
对你的思念,就像片片白云,飘浮心天;更似悠悠流水,欲止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