亲爱的,我还活着
在多伦多的住宅区里,如果住的是平房的话,一般都有前后两个院子。喜欢养花弄草的人都会把前院收拾得五颜六色,尽管花不多,但草会修建得整整齐齐。黄昏散步,路过不同的花和一样的草,也是件极赏心悦目的事。特别是在夏天,草长得疯快,剪草机的声音此起彼伏,草香四溢。
剪草通常都得用电动剪草机,而像康奈尔太太那样剪草的,还是极其罕见。康奈尔太太家花园的草是用割草机割过后,再用尖刀一下一下细细地修剪过的。路过的人,总会惊讶于这片草地的完美,康耐尔太太干干瘦瘦,眼睛不甚明亮却很有神。只要天气不坏,她总是戴着一顶大草帽,不厌其烦地在那片草地上忙碌。
康奈尔太太70多岁了,已退休多年。儿女都长大了,也搬出去了。康奈尔先生身体不好,他动得不多,常常看见他坐在临窗的椅子上,有点苍白的脸上挂着模糊的笑容。
康奈尔太太极健谈、热情,笑起来皱纹都成**状。见到年轻人,她都要走过来聊聊,问问近来好不好,学校忙不忙,有没有想家,也会亲切地给个拥抱。
有时候,邻居的中国留学生做了中国炒面,会端一盘过去,康奈尔太太看见了,会向姑娘活泼地眨眨眼睛,也不去接,直直地走到屋子旁,敲敲开着的门,对着康奈尔先生大声地说:“打扰一下,康奈尔先生,有美女来访。”然后自己忍不住呵呵笑起来。姑娘笑着放下炒面,走过去拉拉康奈尔先生的手。他抬起有些浑浊的眼睛,问:“怎么,还没有恋爱?”
“没有啊,康奈尔先生,我忙得一塌糊涂,哪有时间恋爱啊。”“我们还恋爱呢,你说是不是,老头子?”她拥着康奈尔先生那瘦得见了骨头的肩膀,很自然地亲亲他稀疏的头发。康奈尔先生回过头,四目对视,温馨柔情在静静地流淌。那时,康奈尔先生的身体已经很差了。
9月下旬,街上还有人薄衣飘飘地挽留着夏天仅剩的余热。第一阵凉风里,秋天不可抗拒地来临。那时候,康奈尔先生病逝了。
整整一个星期,草坪上没有了康奈尔太太的影子,几棵杂草也蹿出头来。她家的窗子放下了薄纱帘子。
邻居不放心,跑过去敲门,那常开的大门紧紧闭着,上面贴着一张康奈尔太太手写的字条:亲爱的邻居,我很好,我很好,请放心,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,谢谢。
康奈尔太太再出现的时候,已经要穿着风衣了。草仍然碧绿,只是康奈尔太太瘦了些,精神还可以。
见到送中国炒面的姑娘,她脸上浮上一抹虚弱的微笑,上前将她紧紧地抱住。姑娘心一酸,眼睛就不禁红了。
“Areyouok?”姑娘吸吸鼻子问道。“Iamfine”。康奈尔太太笑笑说,“你看,”她指着她的花圃,“你看,花开花落,草长草枯,生命就是这样的。”
她叹口气,抬头望着晴朗的天空,眼睛斜斜地望向康奈尔先生常坐的那个窗子,像是对康奈尔先生说:“亲爱的,我还活着,就要好好地继续生活。你说是不是,亲爱的?”
又是一个迟起的早晨,远远地看见康奈尔太太向姑娘招手。“早上好!”姑娘挥手喊道,她笑着回她一个飞吻。姑娘作倾心状接住飞吻,握在胸前。“呵呵,呵呵。”她大声笑起来,惊飞了早起觅食的小鸟。
感悟箴言
是啊,活着,好好地活着,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