席间,袁教授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小白。
小白很安静,她似乎对饭店里的暖气很适应,正专心致志地剥着一只大虾。
她剥得很干净,但自己不吃,全都整整齐齐地码在赵山河的盘子里。
“小赵啊,这姑娘……身世不一般吧?”袁教授推了推眼镜,压低声音问道。
赵山河心里一动:“袁老眼毒。她是山里捡来的,跟狼群一起长大。”
“果然。”
袁教授叹了口气,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我年轻时候搞普查,在大小兴安岭深处,听老猎人说过。这山里有一种人,叫守山人,他们血脉特殊,能通兽语,知草木,是这片原始森林的活地图。”
“这姑娘的眼睛,是琥珀色的,那是返祖的现象。赵同志,你要保护好她。现在世道开了,人心也杂了。这种守山人,在那些人眼里,就是活着的藏宝图。”
赵山河握紧了酒杯,目光如铁:“袁老放心。她是我的命。”
临走前,袁教授没有收赵山河的礼,而是给了他一张特殊的提货单。
“拿着这个,去省农资公司。既然要搞现代化参场,光靠老天爷赏饭吃不行。我给你批了一吨农用聚乙烯薄膜。”
“薄膜?”赵山河一愣。
“对,俗称塑料布。”
袁教授笑着拍了拍赵山河的肩膀,“有了这东西,咱们东北的冬天也能种菜,人参也能提前发芽。这叫温室大棚,是咱们省刚引进的技术。你拿回去试试,要是成了,你就是全县的致富带头人。”
三天后。
省城的事情办妥了。
两辆解放大卡车,载着白色薄膜,踏上了回村的路。
回程的路上,雪下得很大。
驾驶室里,暖风机呼呼地吹着。
小白蜷缩在副驾驶座上,身上盖着那件军大衣,睡得很沉。她的手里还紧紧攥着袁教授送给她的一支钢笔。
虽然她不会写字,但她觉得这是那个好老头送给她的骨头。
赵山河开着车,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白桦林,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。
这就是生活。不是打打杀杀,而是老婆孩子热炕头,是带着希望回家。
……
车队回到三道沟子的时候,已经是傍晚了。
村里的烟囱都在冒着炊烟,一股子柴火味混合着炖酸菜的香气飘**在空气中。
“山河回来了!”
“听说这次去省城发了大财?”
村民们围了上来,看着从车上卸下来的一卷卷白色的塑料布,都有些发懵。
“山河,这是啥啊?这么薄的塑料布,能干啥?糊窗户都嫌透风啊!”
村长吧嗒着旱烟袋,一脸不解。
刘翠芬更是嗑着瓜子,阴阳怪气地说:“哎呦,还以为拉回来啥呢,就拉回一堆破塑料布?这能值几个钱?”
赵山河笑了笑,没解释。
他指挥着李大壮和几个帮忙的后生,就着夜色,在院子里早就搭好的竹架子上,把那层透明的薄膜蒙了上去。
一个虽然简陋、但在当时绝对是高科技的温室大棚,第一次出现在了三道沟子。
此时,外面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