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听懂了女人的意思。
她在从根子上,否定他,否定历朝历代所遵从的皇权天授。
“荒唐!”谢渊身边的老太监赵福,终于忍不住尖声斥道,“大胆妖女,竟敢非议君父,动摇国本!”
墨青梧充耳不闻,盯着谢渊,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。
“陛下,我且问您。”
“若新皇登基,杀几个贪官污吏,诛几家为富不仁、鱼肉百姓的豪门世族,将他们囤积的粮食、侵占的田地,还给那些食不果腹、流离失所的百姓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变得平稳。
“您说,天下的百姓,是会戳着新皇的脊梁骨,骂他暴虐无道?”
“还是会为他立上长生牌位,日夜叩拜,高呼万岁?”
“是美名还是骂名。百姓心中自有一杆衡量的秤!”
“至于你说的世家抵制?政令出不来京城?”
墨青梧唇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。
“那就杀,杀到血流成河,杀到他们胆寒!”
“杀到他们不敢不从!”
字字如雷,震得谢渊耳膜生疼。
他引以为傲的帝王心术,他赖以制衡天下的根本。
在这一刻,被这个女人的几句话,冲击得摇摇欲坠。
墨青梧的目光坚定。
“我们想救的,是南境正在饿死的万民,是这大乾无数在苛政下挣扎求生的百姓。”
“我等今日所为,功过是非,自有后人评说。”
“只有陛下这种守旧的人,才会在意史书上的虚名。”
她顿了顿,唇角微勾,目露嘲讽。
“但那史书,向来由胜者所书。而今日,我们是胜者。”
“敢问陛下,你是想要在史书上记载美名还是骂名?”
她说完,便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。
整个大殿,落针可闻。
谢无妄看着她的背影,柔弱纤细,却仿佛蕴含着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。
他心中的所有迷茫、所有迟疑,在这一刻,尽数烟消云散。
是啊。
他想改变的,不就是父皇这种陈旧的,只看朝堂,不看苍生的帝王思想吗?
自己,究竟还在犹豫什么?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龙椅之前,谢渊突然仰天大笑。
笑声苍凉,悲怆,带着一种英雄末路的萧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