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四合,有妇人提着菜篮从身旁经过,奇怪地看了他一眼。
他转身离去。
回东宫的路上,他一直在想朱棣那句话。
“别替死人疼。”
他知道朱棣说得对。
可有些东西,不是“知道对”就能做到的。
戌时,东宫密室。
李真将朱棣的话原原本本禀告朱标。
太子听完,久久不语。
他坐在案前,案上摊着那份李真昨夜拟的种法细则,墨迹犹新。
“周家三十七口,”朱标终于开口,“吾知道。”
李真抬眼。
“吾知道是胡惟庸杀的。”朱标的声音很平,“吾也知道,他们因你假死而死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吾更知道——若吾那时敢动胡惟庸,他们或许不必死。”
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。
“李真。”朱标叫他。
“臣在。”
“你说过一句话,吾一直记着。你说——殿下不必替臣疼。”
他看着李真。
“这句话,吾还给你。”
李真心头一震。
“周家三十七条命,不是你背的,是吾背的。”朱标起身,“吾是储君。这天下每一条人命,最终都是吾的帐。”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涌入,吹得案上纸张沙沙作响。
“吾背得动。”
四月二十二日,早朝。
都察院监察御史王恕再上弹章,弹劾东宫左春坊大学士李真“私植异种,蛊惑圣听,妖言惑众,当明正典刑”。
奏本中附了“铁证”——
一截枯萎的薯藤,和一份“农人证词”。
证词上说,此物名为“妖薯”,食之令人狂悖,久食必生祸乱。
御座之上,朱元璋面无表情地听完了弹章。
他没有发怒,没有质问,甚至没有看跪在丹陛下的王恕。
他只是问了一句:
“这截薯藤,从何而来?”
王恕叩首:“臣奉旨核查东宫苑囿,于墙外沟渠中拾得。”
“沟渠中拾得。”朱元璋重复,“东宫苑囿的物事,如何会落到沟渠里?”
王恕语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