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真在城墙根下搭了个临时的医棚,和十几个军医一起,没日没夜地处理伤者。
有一个年轻士兵,腿上中箭,箭杆被他自己折断了,箭簇还留在肉里。李真让他躺下,用刀划开皮肉,把箭簇剜出来。
士兵咬着木棍,浑身发抖,硬是没喊一声。
李真给他上药包扎。
“好了。下去歇着。”
士兵挣扎着起身,给他磕了个头。
“谢谢大人。”
李真摆手。
士兵一瘸一拐走了。
旁边一个老兵叹道:“这孩子才十七,刚入伍三个月。”
李真没有说话。
他继续处理下一个伤者。
一个,两个,十个,二十个……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知道手上的血干了又湿,湿了又干。
天黑了,又亮了。
鞑靼人退了。
李真走出医棚,站在城墙根下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,照在城墙上,照在血迹斑斑的地面上。
朱棣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。
“多少人?”
李真摇头。
“没数。”
朱棣看着他。
这个文官,三日前还不会骑马,现在蹲在血泊里救人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“你这个人,”朱棣道,“吾看不懂。”
李真没有接话。
他看着那些被抬下去的伤者,看着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尸体。
“殿下,”他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臣不想看懂自己。”
“只想多救一个。”
朱棣沉默。
良久。
“进城吧。”他说,“鞑靼人还会再来。”
李真点头。
他转身,走回医棚。
身后,北平城的晨钟敲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