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双手,不金贵。能多救一个人,就多一分价值。救不了人,就是两坨肉。”
他站起身,拍拍孙军医的肩。
“别想那么多。想多了,手就抖。手一抖,人就死。”
七月二十六,北平城头。
战事进入胶着。
鞑靼人攻了三天,死了两千多人,没攻下来。明军也死了一千多,伤者不计其数。
李真的医棚里,门板已经不够用了。伤者躺在地上,靠在墙边,甚至互相靠着。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、腐臭味、草药味,混在一起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孙军医已经三天没合眼了。
他蹲在一个伤者旁边,笨拙地换药。那伤者是个年轻士兵,腿上被砍了一刀,肉都翻出来了。孙军医手抖着往上撒药粉,撒得到处都是。
“别抖。”李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“手稳住,药粉撒匀。撒不匀,伤口就容易烂。”
孙军医咬牙,稳住手。
这次药粉撒匀了。
“好。”李真道,“包扎。别太紧,别太松。太紧勒肉,太松掉布。”
孙军医包扎完,长出一口气。
“李大人,卑职能……能学会了?”
李真看着他。
“你已经学会了。”
孙军医愣住了。
“可卑职还抖……”
“抖是心的问题,不是手的问题。”李真道,“心稳了,手自然就不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这三天,你救了多少人?”
孙军医想了想:“大概……十几个?”
“十几个。”李真点头,“那十几个人,本来可能死。因为你,他们活了。”
孙军医的眼眶忽然红了。
他低下头,没让李真看见。
七月二十八,夜。
鞑靼人退了。
不是败退,是主动撤退。斥候来报,说脱古思帖木儿的营帐空了,大军往北去了。
徐达没有追。
“穷寇莫追。”他道,“他们还会再来。”
朱棣躺在燕王府的病榻上,听完战报,沉默良久。
“李真呢?”
护卫道:“回殿下,李大人还在医棚。”
“让他来。”
李真被传唤到王府时,已经是深夜。
他站在朱棣榻前,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态,眼睛却还亮着。
“殿下召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