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放肆!你笑什么
一众大臣也纷纷起身,对着朱元璋的背影行完礼,便各自散去,神色依旧悲戚。
获得宽赦的几位太医,纷纷走到苏然身边,再次躬身行礼,向他致谢。戴思恭握着苏然的手,语气凝重地说道:“老朽等,多谢苏大人的活命之恩。”
“只是,大人刚才的谏言,太过诛心了,陛下此刻的精气神,都已经散了大半,唉……”
苏然闻言,顺着戴思恭的目光,望向朱元璋离去的方向,也轻轻摇了摇头,发出一声长叹。
他清晰地看到,朱元璋的身躯,比刚才来到广场时,佝偻了许多,背影也显得格外落寞。这位从微末之身一步步登上九五之位的帝王,一生历经坎坷,尝遍了人生四大苦:幼时丧亲,少无良师,中年丧偶,老年丧子。
朱标的薨逝,不仅带走了他的儿子,更带走了那个尚有温情的“朱重八”,从此之后,大明的朝堂上,只剩下一台无情无义、冷血残酷的政治机器——洪武皇帝朱元璋。
“我也不想诛老朱的心,更不想助力他黑化。”苏然心中暗自思忖,“只是刚才太过投入,一心想着求死,话说得太急、太狠,反倒过犹不及,弄巧成拙了。”
不过,他也并不慌张——洪武末期,朱元璋大肆屠戮朝臣,想要被他杀掉的机会还有很多,回头再找个机会,出言顶撞,惹他动怒,总能如愿以偿,顺利回到现代。
······
太庙风云:洪武与永乐的对峙
朱元璋离去后,太庙侧殿内只剩老年朱棣一人,他坐立难安,一会儿起身在殿内踱步,眉头紧锁沉思,一会儿又驻足在先祖牌位前,低声喃喃自语,神色间满是焦躁与疑惑。
“大明早早就迁了都城,朕登基后便定都北京,”他抬手抚着殿内的木柱,语气中满是不解,“可父皇此刻分明在南京的太庙,相隔千里之遥,怎么会在此处相遇?”
他驻足良久,目光落在殿中供奉的先祖牌位上,缓缓颔首:“想来,这机缘全在这太庙之中。唯有这片供奉朱家先祖的地方,才能打破时光的壁垒,让我父子二人跨越二十余年,得以相见。”
朱棣心中暗自感慨,自他在这侧殿见到朱元璋的那一刻起,二十多年帝王生涯磨砺出的沉着与威严,便瞬间土崩瓦解。那种刻在骨子里的血脉压制,如同无形的枷锁,让他再难摆出半分永乐皇帝的架子——原来,无论他坐上龙椅多久,在父皇面前,终究还是那个需要俯首帖耳的四皇子,所谓“儿皇帝”,竟是这般身不由己。
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西斜的夕阳,眉头拧成了一团。时辰已然到了酉时,按照父皇所处的洪武十五年来看,大哥朱标,想必已经离世了。
朱棣心中一沉,他太清楚大哥在父皇心中的分量了。大哥一走,父皇心中的那点温情与亲情,定然会彻底消散,剩下的,只会是帝王的冷酷与对江山基业的执念。可他与其他兄弟,明明也是父皇的亲骨肉,为何始终不及大哥半分?这份藏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与不甘,此刻竟悄然翻涌。
“吱呀——”
侧殿的房门被缓缓推开,朱元璋的身影再度出现在门口。他依旧是一身洪武年间的龙袍,装束未变,可身形却肉眼可见地佝偻了许多,鬓边的白发似乎又添了几缕,眼底的悲戚难以掩饰,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苍老与疲惫。
“父皇,节哀。”朱棣连忙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,心中纵有千言万语,此刻却堵在喉咙里,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口。他不由得想起,当年自己收到大哥薨逝的消息时,心中除了悲痛与不舍,那份埋藏在心底多年、对最高权位的“向上之欲”,也在那一刻悄然萌发,再也无法抑制。
朱元璋缓步走到殿中,在椅子上坐下,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平复下心中的悲恸。他抬眼看向朱棣,目光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锐利——他已经失去了最珍视的儿子,如今手中唯一的牵挂,便是大明的江山基业,容不得半分差错。
“老四,你跟咱说实话,”朱元璋的声音低沉而严肃,“为何咱到最后,会把皇位传给你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锁住朱棣,补充道:“你前头还有老二、老三,都是你的亲哥哥,更何况,你大哥还留下了允炆那孩子,按道理,无论如何也轮不到你。”
朱棣闻言,缓缓抬眼,直视着父皇的眼眸。他心中清楚,父皇刚刚承受了丧子之痛,身体本就虚弱,若是此刻让他知道,二哥、三哥也早已先于他离世,恐怕根本无法承受;更不必说,若是让父皇知晓自己当年发动靖难之役,从侄子朱允炆手中夺取皇位,以父皇的暴脾气,定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。
不能说实话!这个念头在朱棣心中瞬间坚定。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慌乱,沉声说道:“回父皇,大哥薨逝之后,父皇您决意立贤不立长,儿臣凭借多年征伐北元、治理北平藩地的功绩,深得朝臣信服,众望所归之下,才得以顺位继承大统。”
“哼!好一个‘众望所归’,好一个‘顺位继承’!”朱元璋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寒芒,猛地站起身,厉声呵斥,“你分明是在胡说八道!”
他身上迸发的帝王威势,如同泰山压顶般席卷而来,朱棣心头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开口狡辩:“父皇,儿臣没有撒谎,所言句句属实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朱元璋的厉声断喝打断:“老四!你是咱生的,咱太了解你了!”
“你现在全身上下,从头发丝到脚底板,都在告诉咱,你在撒谎!”朱元璋的语气愈发严厉,“咱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,老实交代,不许有半句隐瞒!”
朱棣浑身一僵,缓缓低下了头,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颓然——他终究还是瞒不过父皇,父皇对他的了解,远超他的想象。“是,儿臣说实话,这皇位,并非父皇您亲传。”
“好你个逆子!咱就知道你有鬼!”朱元璋勃然大怒,拍着椅子扶手厉声呵斥,“朕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,皇位,乃朕所赐,绝非你自行经营得来!”
“非经营所得?哈哈哈哈……”听到父皇的自称已然从“咱”换成了“朕”,朱棣突然放声大笑起来,笑声中满是不甘与嘲讽,“父皇,您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大位传给儿臣啊!朕的这皇位,是当年走投无路、被逼无奈,才奋起反抗,一点点打下来的!”
“放肆!你笑什么?”朱元璋的脸色愈发冰冷,周身的杀气几乎要溢出来,厉声喝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