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储位只是还没定
杨彦苦笑道:“那可不是老师干的,是东宫那几位——黄、齐、方三位大人恨透了苏大人,想趁他在诏狱里,在外面造声势影响皇上,把他彻底搞臭……”
话音刚落,“大人!”任亨泰的幕僚急匆匆推门进来,先朝杨彦拱了拱手,然后说:“诏狱传来消息,苏然大人被放了——是皇上亲自下的旨。”
任亨泰眼睛一亮——又是皇上放人?看来苏然在皇上心里分量不轻啊。不枉自己看重他,没在关键时刻踩他一脚。皇上对他的器重,自己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用。
入夜,黄府书房。
“可恶!尚礼兄,你说皇上怎么就把他放了?”黄子澄气得直拍桌子。
“子澄兄,小声点!”见黄子澄因为皇上无缘无故释放苏然而失态,齐泰赶紧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起身到书房门口张望。虽说是在黄子澄自己家里,但锦衣卫无孔不入——万一被记上一笔,他们可吃罪不起。
黄子澄也意识到自己过火了,端起茶杯喝了几口压压惊:“抱歉,刚才失态了。我就是气不过那小子能毫发无损地出来。今天他侮辱咱们也就算了,还坏了殿下的大事。”
齐泰确认没人“趴墙根”后,坐回位子上,说:“我也气得够呛。皇孙当储君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,藩王们、蓝玉都被皇上敲打得不敢吱声了,就他这根‘搅屎棍’不依不饶,最后弄得跟闹剧似的。也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才会再提立储的事。”
黄子澄“砰”的一声把杯子重重搁下:“皇上对太子爷的疼愛,全都转到皇孙头上了。皇孙今天虽然没当上储君,可他参与朝政的权力还在。就凭这两条,只要咱们多帮衬,让他在皇上面前多‘露脸’,相信皇上很快会再提立储的事。”
齐泰听了,豁然开朗:“没错!皇孙只要圣宠不衰,每件差事都办得漂亮,这储君迟早是他的。咱们要做的就是尽力帮他——不光要帮他提高理政的本事,还得帮他除掉所有明里暗里的威胁!”
黄子澄眼神一冷:“眼下最大的威胁就是蓝玉。按刘老大人的分析,今天苏然跳出来反对皇孙,也是受他指使。我已經发动人脉,把苏然干的丑事在士林里传开了,他的名声已经臭了。以后他再怎么死谏,也别想博什么清名了。”
齐泰也沉着脸接话道:“那个背叛太子爷的小人,好对付。别看他又被放了,他毕竟是文官一脉,被咱们孤立了,名声也臭了,翻不起什么浪。所以咱们首要对付的是蓝玉那帮人,得好好合计合计。”
黄子澄微微点头:“依我看,对付那帮武勋不能主动出击。他们本就被皇上忌惮,尤其是蓝玉——皇上敲打他多少回了,他还是那副骄横跋扈的德行。今天他站出来挺三殿下的时候,我看皇上骂他的话相当重,分明是起了杀心。”
齐泰皱眉想了想,说道:“有道理。我在兵部看过调兵的文书,蓝玉的平叛大军已经被打散,调到北方去了,分归陕西、山西、河北等都司节制。除非有大战事,否则蓝玉不可能再掌兵了。”
黄子澄冷笑一声:“有战事他也掌不了兵。皇上现在有曹国公、魏国公这批新将领可用。他最好的出路就是跟宋国公、信国公、颖国公他们一样,老老实实养老。可他偏不安分,做事还是那么招摇、爱摆谱。他回京这几天,凉国公府门口车水马龙,从高官到三教九流,轮着上门拜访。我听说再过几天就是他生日,还要大摆宴席。”
齐泰抿了口茶,哼了一声:“武夫就是武夫,根本不懂什么叫藏锋露拙。既然皇上对他不满,锦衣卫肯定早就盯上他了——看来,不用咱们费多大力气,他自己就会找死!”
黄子澄眯起眼:“不错!等他倒台,那个苏然不是跟他关系铁吗?咱们就一块上折子参他,把那姓苏的也捎上,一块送走。”说着,他又想起今天苏然把自己骂得狗血淋头,顿时气血上涌,赶紧端起茶杯灌了一口——这羞辱之仇,早晚得报!
入夜后的凉国公府安静得出奇。后院角落里,蓝玉刚搁下筷子,整个人往竹躺椅上一倒,翘起二郎腿,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。头顶那轮月亮不算圆,但胜在清亮,洒下来像铺了一层薄霜。
他正半眯着眼出神,脚步声就急吼吼地碾了过来。
蓝太平走到跟前,一抱拳,压低嗓门说:“爹,有两件事得跟您念叨念叨。”
“东宫那边捎信来了,三殿下没啥事。今儿散朝他就老老实实回宫待着了,可傍晚陛下又补了一道旨,让他好好抄经书——这么一来,这几天他是甭想出宫门了。”
蓝玉纹丝没动,只是鼻腔里长长出了口气:“三殿下没事就好。看这意思,陛下就是怕他再跟咱们裹在一起,故意给他找点事干。这么着也好——虽说今天没把三殿下扶上那个位子,可朱允炆那小子也没捞着。这么一盘算,咱们武勋这头不算输。”
蓝太平赶紧点头:“爹说得对。只要储君的位子一天没定死,三殿下就还有机会。连妹夫都专门派人送密信来了,说谢谢爹您‘力挽狂澜’。”
蓝太平嘴里的妹夫是蜀王朱椿,朱元璋庶出的第十一个儿子。蓝玉的闺女嫁给了朱椿当正妃,所以蓝玉跟蜀藩这头一直走得挺近。
蓝玉嗤笑一声,摆了摆手:“朱允炆那庶出的崽子,心黑着呢。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的,将来真要叫他上了位,头一个就要收拾那些当叔叔的藩王。能把他拦下来,藩王们心里头指不定多乐呵呢。再说了,这事人家也跟着出了力气,哪能全算我一个人的功劳?还有啊,眼下风声紧,没要紧事就先别跟蜀王府那边勾搭了,省得陛下看了不痛快。”
“爹想得周到,儿子记下了。”蓝太平又拱拱手,脸上露出点惋惜的表情,“就是过几天您过寿,府里头肯定得大办一场。可三殿下要抄经出不了宫,大哥又调防去了北边赶不回来,蜀王府那边再断了联系,连小妹都没法回来给您磕头了——想想怪可惜的。”
蓝玉脸上闪过一丝落寞,叹口气说:“这也是没法子的事。”
“儿子还有个主意,想跟爹讨个说法。”蓝太平像是突然想起什么,“您不是说眼下风声紧么?再说陛下都传了好几回旨,让您收着点儿……呃,低调点儿。要不干脆把寿宴停了,让国公府先缩缩脑袋,来个以退为进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