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兰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”
“听话。”周同打断,“你要是想自保,现在就按我说的做。”
挂断后,周同在路边买了个最便宜的口罩,又拐进一家五金店,买了小手电、一次性手套、便携充电宝。结账时老板看他一身医院气质,随口问:“医生?这么晚还值班?”
周同把零钱塞进口袋:“家里水管坏了。”
老板笑:“城西那片拆迁,水管全是老的。”
周同心里一沉。连陌生老板都提城西。那地方像一口烂井,井口盖着木板,木板上站满人,谁都装作没听见井底的响。
他回到宿舍楼下没上去,绕到医院后门停着的共享电动车,扫了码。风一吹,衣服贴在背上发冷。戒指的热还在,像一颗小火种埋在骨头里,烧得他发烦。
车轮碾过夜里的路,柏油反光,像一条发亮的蛇。周同把口罩拉到鼻梁,眼神沉得像手术台上看心脏的那一瞬。
城西到了。
拆了一半的厂区像被掏空的巨兽,钢架**在月光下,发出冷硬的光。远处有一盏灯不合时宜地亮着,灯下是一块招牌——“顺安汽修”。
门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,车窗贴着黑膜。店里没人修车,只有一台电风扇在转,吹得塑料帘子“啪嗒啪嗒”拍打门框。
周同把车停在暗处,没直接过去。他站在阴影里,摸出手机,打开录音,又把手电塞进袖口。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,冰下是黑水。
他看向那扇侧门。门旁贴着一张发黄的纸,四个字写得歪歪扭扭——“康复理疗”。
这四个字像个笑话。
他吸了口气,指腹按住戒指。热度像回按一样顶上来,嗡鸣贴着皮肤震,震得他眼底发酸。
周同抬手,敲了敲铁门。
门内脚步声响起,不急不慢。有人贴近门缝,先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味道似的,轻笑了一声。
“谁?”
周同把嗓音压得疲惫、带点怯:“来做个小手术。朋友介绍的。”
门锁“咔哒”一响。
铁门缓缓开出一道缝,缝里漏出一线白光,像手术灯落在刀锋上的亮。
周同抬眼,朝那道缝迈了一步。口罩下的呼吸很稳,心跳也很稳。
他只怕一件事。
这道门里,真有一张属于他的“编号”。
铁门开了不到一尺。
门缝里的人没露面,只伸出一只手——指甲修剪得干净,手背皮肤白而松弛,食指上有长期执笔磨出的老茧。那只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,像暗号。
"谁介绍的?"声音沙哑,带着烟嗓特有的粗糙感。
周同没抬眼,肩膀微微缩着,把自己缩进口罩和夜色里:"老付。城东修车行的老付。说你们这治跌打厉害,便宜。"
他随口编的。城东确实有个修车行,老板姓付,做过两次灰指甲手术,病历卡周同翻过,记得名字。赌的就是对方不会当场核实。
门后沉默三秒。
铁门开大了些,露出一段逼仄的走廊。走廊尽头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管,灯管嗡嗡响,像蚊子被粘在胶纸上挣扎。
"进来。"那只手缩回去,"门口别站。"
周同侧身挤进去。口罩下的鼻尖嗅到混合的味道——消毒水浓度不对,太淡,盖不住底下的血腥气和某种廉价清洁剂的柠檬香。他做了十几年手术,对消毒水浓度的判断比舌头尝盐还准。这个浓度,连门诊标准都不够。
走廊右侧果然两间房。第一间门敞着,里面三张塑料椅,墙上挂了面锦旗——"妙手回春医者仁心",落款"城西王大姐赠"。锦旗崭新,折痕还在,像刚从网上买来拆封。
第二间房门关着,门缝下漏出暗蓝色的光,像紫外线消毒灯。
周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地面。瓷砖是旧的,缝隙发黑,但靠墙一侧有拖拽痕迹,深浅不一,像重物反复经过碾压出来的。他低头假装系鞋带,余光锁住那道痕迹的走向——从走廊尽头的白帘子后面,一直延伸到第二间房门槛下。
"往里走。"门口那人跟在身后,脚步不轻不重,间距固定。受过训练的步幅。
周同直起身,朝白帘子走去。帘子是医用隔帘改的,底部剪短了一截,露出里面两张窄床的铁腿。走近时,帘子被他胳膊带起的风掀开一角,他看见了床面——
没有床单。人造革包面上有暗色斑点,边缘开裂,海绵从裂口里鼓出来,像伤口翻出的肉。两张床中间搭了个不锈钢托盘架,架子上放着几把止血钳、一只带刻度的玻璃注射器和一卷散开的纱布。止血钳有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