腿上那根筋再次猛抽,湿透的袄裙拉着她往下坠,傅娴的脸忽而没入水中,忽而挣扎着露出半张脸,接着只能露出眼睛,很快便只能看到乌黑的青丝。
鬼门关在向她招手。
岸边的张嬷嬷早已经泣不成声,眼看季修涵抱起苏玉秋便要离开,急忙拦住他们的去路,磕头哀求:“大爷大爷!您快救救大奶奶吧!”
“大奶奶知错了!您大人大量快救人吧,大奶奶怕是腿抽筋了,凫不了水上岸啊!”
季修涵一脚将人踢开:“平日犯犯小错便也罢了,今日之事不是哭哭啼啼便可蒙混过去!待她凫水上岸,让她自行走回去,仔细反省过错!”
此处离季府不过小半个时辰,季修涵感受到胸前那只无助的小手,只觉惩罚太轻。
他毫不犹豫地大步离开时,河水里的傅娴再也撑不住。
冰冷的河水没过傅娴的头顶,水流暗涌,将她冲走。
她一双眼死死瞪着,窒息的感觉憋在心肺处,身子不受控地随着水流撞在石头上、木桩上,眼前很快陷入一片黑暗。
失去最后那一丝意识前,她想到尚在襁褓里的小女儿,心如刀割……
今晚之前,她一直以为她和季修涵鹣鲽情深,羡煞旁人。
季修涵乃当朝礼部侍郎季远桥的儿子,端方谦和,俊朗儒雅,乃京中有名的翩翩公子。而傅娴,不过是一名商户女,父母双亡,无依无靠。
傅娴及笄那年,她爹爹娘亲双双溺水,临终前将傅娴交托给了季家。
在她举目无亲、心头茫然之际,是季家予她温暖与关怀,将她养在府中悉心照料。
傅娴为父亲守孝这三年,京中时有贵女想跟季修涵结亲,都被季修涵一一拒绝。待傅娴孝期一满,便毫不犹豫地与她成了亲。
成亲五载,季修涵从未动过纳妾的心思。俩人举案齐眉,育有一儿两女,小日子温馨和睦。
虽说季修涵平日对她不至于百依百顺,却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,且成亲后便主动请婆母将偌大的季府交由她打理,不曾嫌弃过她的商户身份。
傅娴原以为,她和季修涵会恩爱到老的。
可原来他的情意,到头来竟都是假的?
不知过了多久,傅娴沉重的身子被人打捞起。耳边传来说话声,忽远忽近,可眼皮沉甸甸的,怎么都睁不开。
胸腹处似乎有温热的重石压上去,须臾,那感觉消失,下一刻,温热的重石再度压上去。
她隐约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:“将……公子,她怎得还不醒?莫不是不想活了?”
一声冷笑撞进耳中,又响起另一位郎君的说话声。
模模糊糊听不真切,不过那句嘲讽倒是清晰地窜进傅娴耳中:“想死还不轻巧,只是如此贴心地给奸夫**妇挪窝,辛苦生的孩子日后也唤旁人娘亲,你倒是善。”
阴阳怪气,甚是不屑,完全不管傅娴此刻还半死不活地昏迷着。
傅娴气得不轻,滔天的愤怒涌上心头。
一想到秋娘日后可能会睡她的床榻、打骂她的孩子,冻僵的骨血便缓缓活了过来,叫嚣着开始流动。
傅娴用力动了动指头,她确实不能死。
“公子,她动了!”
话音刚落,傅娴用力睁开眼,循声看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