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修涵断崖式的绝情,如同一群蛇虫鼠蚁,将她那颗心啃得千疮百孔。
她尽心尽力操持着季府,将原本的性子剥离,变成季家人期待的贤妻良母,到头来却被如此对待。她不明白为什么,她到底哪里做得不对?
张嬷嬷揪心地喂傅娴喝水润肺:“不是老奴挑拨,大爷那心定是被狗啃了,远不如这位名声不大善的侯爷。”
傅娴扯了个笑,竟是比哭还难看:“嬷嬷这几日说话注意些,我身子未愈,倘若有人刁难,我怕是不得及时去救你。”
张嬷嬷鼻子一酸,闷声点头。
她以前便看不惯季府许多事,旁的不说,对傅娴不利之事却是次次都要说的。
傅娴虽然愿意听季家的规训,渐渐乖顺,可即便是大夫人苏氏和季修涵要教训张嬷嬷,傅娴也会出面护着。不论事后会被训诫多少回,傅娴下一次还是继续护。
傅娴跟张嬷嬷说过,她没爹没娘,只有嬷嬷了。
傅娴心中煎熬,可掌家的习性使然,操心惯了,还是轻推张嬷嬷的胳膊:“劳烦嬷嬷去库房取谢礼,代我谢过两位恩人。”
从水中救她的那一位公子,日后若有缘再见,她定会当面感谢。
张嬷嬷回神,去傅娴放嫁妆的库房取了两样珍稀药材,便匆匆赶往前院……
季府外书房,一道伟岸修长的身影立于窗前。
单是背影,便透出一股矜贵傲然,宽肩窄腰,绝代风华。
秦溯双手负于背后,腰背笔直如松。一阵风吹过,他扭头看向窗外,鬓若刀裁,眉目清隽,嘴角虽噙着笑,神色却如云雾中的山峦,叫人看不真切。
“秦侯乃陛下跟前的红人,犬子身负才华,如今却只能在工部担任司务一职,委实屈才。”季远桥口干舌燥地绕了半晌,见秦溯装傻充愣,便索性直说出来,“还望秦侯提拔。”
“令郎那么大的架子,竟一点儿官没做?啧啧。”秦溯挑眉,丝毫不掩饰嘲讽。
季远桥蹙眉,无奈又苦涩地扯了下嘴角,只当没听懂。
他叹着气陪笑:“秦侯见笑了,当年若非苏家出事,犬子也不会难以升迁。”
想是祖坟出了问题,十年前苏家在皇子夺储之争中站了太子的队,不久后东宫便搜出一件龙袍以及诅咒先帝的巫蛊之术,先帝一怒之下,将太子贬为庶民。
支持太子的王公大臣们也相继被贬黜。
罢官的大臣拢共两个,其中一个便是季远桥那位官拜兵部侍郎的岳丈。季远桥那时候在户部任职,若无意外,原本该擢升的,后来却因为一个小错被剔除户部。
钻营至今,他也只能在礼部混一个侍郎名衔,无甚权势。
他如今只盼着季修涵能出人头地,为季家长脸。
书房外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季远桥刚皱眉想问发生了何事,书房门口便出现一道儒雅的身影。
季修涵来了,身后跟着两个没来得及拦下他的小厮,神色慌张。
季远桥不动声色地冲小厮们使了个眼色,待他们退下,方才笑着跟秦溯介绍:“犬子景仰侯爷大名,这才急着过来拜见。”
季修涵闻言,敛起眼中的厌恶之色。
他素来不喜这位清远侯,来季府做客向来傲慢无礼,说话十句有九句都能气死人。偏生秦溯运道好,当今陛下还是三皇子时,秦溯便投其麾下,这才有了从龙之功,深受器重。
季修涵不愿与这等粗人计较,温润有礼地朝他作揖:“内子染恙,我忙于照料,若有招待不周……”
秦溯瞥他一眼,打断那些废话:“季府的人死光了不成,事事都得仰仗一个女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