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安哥儿是季家的嫡长孙,季家按理是该让他传承下去,可数十年后的事情,谁又能料得到?毕竟她连眼前人都没料准。
苏氏看傅娴又提这茬,笑容微敛:“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又是这句,傅娴已经听过无数回。
如今怎么听都觉不对。
当初生完甜姐儿坐月子时,她曾跟苏氏建议,让季晴柔帮着她一起着手准备百日宴,为的便是让季晴柔学习掌家。可那时苏氏却摇摇头,说季晴柔不曾做过这些,担心她办不好。
如今万事俱备,让她拱手将功劳送给季晴柔,倒是为她好了?
气归气,她对苏氏顺从惯了,苏氏毕竟是长辈,傅娴不愿闹僵。
她正要点头,忽然听到甜姐儿的哭声,点到一半的脑袋倏然停住。
她可以不计较自己的利益,但必须为孩子讨个说法。
念及此,傅娴忽然提起孩子:“甜姐儿病了,前日便不爽利,乳母竟拖到今日瞒不下去了才与我说。”
百日宴的事情还需傅娴点头,苏氏只能耐着性子关切两句:“小可怜,怪道哭了,想是身子不舒服。”
“是啊,听说前日夫君不顾乳母反对,独自抱着甜姐儿出去逛了一个时辰。”
傅娴轻描淡写的一句话,听得苏氏悚然一惊。
她心里有鬼,手心捏了一把冷汗,话竟一时说不利索:“你……他、他想是……心中苦闷。”
傅娴听苏氏如此和稀泥,不禁怒火中烧:“苦闷便能冲孩子撒气吗?甜姐儿也是他的骨血!”
季晴柔听傅娴乍然扬声控诉,不满地白了她一眼,哪有对婆母如此大声说话的?
苏氏却无心挑刺。
见傅娴只是误会季修涵在撒气,她暗暗松了口气,侧眸交代身边的王嬷嬷:“等晦之下值,让他去我院里。”
晦之,是季修涵的表字。
言外之意,她晚上会叫季修涵训话,算是在给傅娴交代。
仅此而已。
傅娴的目的本就是告诫季修涵不要再折腾孩子,闻言便松了口:“妹妹若能操持百日宴,我也能多休养几日,不过此事需得父亲点头。”
宴客名单上有季远桥增添的宾客,那日是决计不能出差池的。
苏氏听她松口,笑容复又回到脸上:“放心,回头我与他说。”
达成目的后,苏氏母女逗留片刻便离开了娴雅苑。
傅娴望着她们的背影,心里沉甸甸的,似积满了乌云。
她忽然很害怕这种一眼便能望到头的日子,如今夫妻不睦,她还要大度地为其着想,还需勤勤恳恳地照料这个家。
做得好,是应当的,偶尔得到公婆一两句夸赞。
稍有忤逆,便如刚刚那般,被扣个不懂事不顾大局的罪名。
甜姐儿的哭声再次传过来,傅娴叫来府医询问,得知孩子病得不重后,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罢了,她合上眼,强迫自己不要多想,日后多为孩子着想便可。
另一头,张嬷嬷亲自将乳母送出府后,回内宅的途中看到有小厮从内宅搬出几棵枯枝。
跟着傅娴打理牡丹多年,她认出这些都是牡丹树,心中隐隐不安。
张嬷嬷赶忙拦住他们:“这牡丹树是哪个院里的?怎得挖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