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锦潇的身体僵硬得越发厉害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!
他垂眸看着眼前醉眼朦胧的女子。
她那双素来冷静通透、暗藏城府的狐狸眼,此刻覆着一层水光,懵懂又狡黠。
直白地戳破了他刻意掩藏的方寸之乱……
过往无数次的朝堂交锋,明争暗斗,流言风波,他都能从容应对,不动声色。
可此刻,一句轻飘飘的问询,却让他无从辩驳……
沈知念本以为,以顾锦潇刻板守礼、严守风化的性子,定然会厉声呵斥她不知廉耻。以礼教大义,斥责她失仪越矩。
可顾锦潇只是抿紧薄唇,下颌线条冷硬,一言不发。深邃的眼眸沉沉锁住她,情绪晦涩难明,沉默得反常……
这样隐忍的模样,更加勾起了沈知念的恶趣味。
长久被他压制的郁气、连日积攒的烦闷,全都化作想要捉弄他、逼他失态的念头。
沈知念少有肆意妄为的时候,难得酒意上头,无人约束。眼前又是处处跟她作对的劲敌,自然不愿轻易放过。
她微微倾身,凑近了顾锦潇几分,语气愈发轻慢、大胆:“右相生得如此好看,既然这般在意本夫人,不如放下朝堂身段,来侍奉本夫人……如何?”
这话极尽放肆,荒唐越矩,狠狠踩在礼教之上!
若是传出去,足以毁掉两人的名声!
林间风停,落叶静落,气氛瞬间凝滞到极致……
顾锦潇的眸色骤然一沉,墨色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似是震惊,又似是压抑、隐忍。
他定定望着毫无顾忌、肆意妄言的沈知念,沉默良久,竟吐出了一句背离他一生准则的话:“……与陆江临和离。”
二十八年,顾锦潇生于书香世家,长于礼教熏陶。
入仕以来,他恪守本分,忠君守礼,谨守人伦。从未有过半分逾矩念想,更不曾触碰世俗禁忌。
而这句,是他此生说过最离经叛道、违背纲常的话……
没有玩笑和戏谑,字字认真,沉甸甸的……
沈知念微微一怔,醉茫的脑子,迟钝地消化着这句话。
随即,她嗤笑一声,眼底满是嘲讽,只当这是顾锦潇的一场算计。
沈知念脚步微动,脱离他的搀扶,摇晃着后退半步,眼神冷了几分,言语尖锐:“……原来如此。”
“右相在朝堂上处处针对陆江临,用尽手段也没法彻底压垮他,扳倒左相一脉。便想着用这种法子,挑拨我与夫君的情分,好分而化之?”
“顾锦潇,原来你也这般阴险。”
顾锦潇闻言,胸口骤然一闷,一股郁气直直堵在心口。
朝堂之争,各凭政见、理念,他不会以内宅妇人为棋子,更不屑用挑拨夫妻关系的手段,达成目的。
但在沈知念眼中……这全是阴险算计。
顾锦潇心中怒意翻涌,却不曾发作,只是周身的气息越发冷沉。整个人沉默不语,没有辩解。
沈知念看着他隐忍沉怒的模样,心头的气闷依旧未消。
晚风拂过,酒意愈发浓烈。
她望着眼前沉默的男人,醉意朦胧地唤道:“……顾锦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