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肉的两文,素的一文。”
汉子愣了一下。
京城里的肉包子,少说也要三文一个,这两文钱一个的肉包子,个头还比别家大了足足一圈,馅料鼓鼓囊囊的把皮都撑得透亮。
“来四个肉的,一碗粥。”
奶奶利落地装好包子盛好粥,又悄悄多夹了一个素包子放进碗里:“头回生意,送您一个尝尝。”
汉子咬了一口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皮薄馅大,肉馅里拌了葱姜和一点点白菜,咬下去汁水四溢,香得他差点咬到舌头。
“大娘!您这包子绝了!”
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,冲巷子外扯着嗓子喊。
“老李!老王!别啃你们的干饼子了,赶紧过来!这家的包子神了!”
这一嗓子,喊来了五六个拉板车的苦力。
然后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,收不住了。
先是拉板车的,然后是附近铺子的伙计,再然后是对面布庄的掌柜娘子、隔壁巷子的卖花婆子、甚至两个巡街的差役也闻着味儿过来了。
三屉包子不到半个时辰就见了底,小米粥也刮得锅底锃亮。
没买着的还在摊前不肯走,眼巴巴地问明天还出不出摊。
奶奶连连点头:“出的出的,天天出。”
收摊回家的路上,奶奶数了数钱匣子。
因为没有本钱,所以净赚了一百一十二文。
一百多文,在京城不算多,但够她们三个人一天的嚼用了。
更何况,这才是第一天。
奶奶牵着小雪儿的手,小雪儿牵着秀娘的手,三个人走在夜市的灯笼下,影子拉得长长的。
秀娘今天格外安静,大约是出来放了一天风,晒了太阳,精神比平时好了一些。
她忽然停下脚步,看着路边一棵歪脖子槐树,发了很久的呆。
“秀娘?”奶奶轻声唤她。
秀娘没应。
她盯着那棵槐树,眼神忽明忽暗的,嘴唇翕动了几下,忽然冒出一句:“以前……家门口……也有棵槐树。”
奶奶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是秀娘疯了以来,说出的第一句完整的话。
“对,对。”
奶奶的声音在发抖,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秀娘,你还记得什么?”
秀娘的眉头皱起来,像是在很努力地回想什么。她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一些,转头看向奶奶,嘴唇动了动:“娘……”
奶奶的眼泪哗地就下来了。
“哎!娘在呢!秀娘,你看看娘,你认得娘了?”
秀娘怔怔地看着奶奶,眼里的光明了又灭,眼神重新变得空洞,低头看到小雪儿,便蹲下去,从地上捡起一片树叶,认真地别在小雪儿的揪揪上。
“好看。”她含混地说,嘴角挂着痴痴的笑。
奶奶擦了擦眼泪,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。
没关系,能认出槐树,能叫一声娘,已经是这几个月来最大的好转了。
慢慢来,总会好的。
晚上回到院子里,奶奶把小雪儿哄睡了,自己坐在门槛上,就着月光缝衣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