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源看了她一眼。“每条岔道走到尽头都可能有一只。但岔道太多了,我一个人探不完。”许昕没再说什么,把手收进袖子里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营地时已经是下午。何小七抱着装满小魔法药的布袋往法师塔跑,赵四喜坐在营房门口换铁枪头,刘五妹蹲在旁边帮她磨枪尖。三凤把井中月锁进自己营房的铁皮箱里,锁完了又打开看一眼,再锁上。
方源去石屋找苏奕棠。苏奕棠正站在桌前看布防图,鹰嘴峡和镇狼关之间的每一条山道都用炭笔重新标过了一遍。她的手指正点在鹰嘴峡北侧那条陆鸣画出来的隐蔽路线上。
方源把补天石碎片放在桌上。石头上的金色纹路在油灯光里一格一格地亮着,桌面被它的温度熨出一小片暖意。
苏奕棠低头看着那块石头。
“修复神水加补天石,可以炼制抗毒药剂。”方源说,“配方还差最后几道工序,等残页凑齐就能试制第一炉。”
苏奕棠伸手把补天石拿起来对着灯看。石头在她掌心里翻了个面,金色纹路映在她眼底。
“如果能成——”
“能成的话,以后女兵营不用再定期靠男人解毒。龙毒的副作用可以从根上压住,不需要上床,不需要治愈术,纯靠药剂。”方源在桌对面坐下来。
苏奕棠把石头放回桌上。油灯的火苗晃了两下,她的手还搁在石头旁边,指尖离石面上的金色纹路只差半寸。沉默了一会儿,她把手收回去重新压在布防图边缘。
“修复神水有几瓶。”
“目前两瓶。强化型电僵尸能爆,但不是每次都掉。下次我再进连接通道多探几条岔道。”
“下次叫我。”
方源抬头看她。苏奕棠的视线已经从补天石上移回到布防图,炭笔重新拿在手里。“你一个人探不过来,前锋营有前锋营的活,许昕要管仓库。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一个将军跟我去钻岔道。”
“我这个将军的命是你从龙毒里拉回来的。”苏奕棠的语气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不紧不慢,她把炭笔搁下,在油灯光里抬起眼,隔了片刻才开口。
“打完这仗,你想过以后的事没有。”
“回京城。把该算的账算清楚。”方源说。
“我说的是你自己的事。不是复仇,不是复国。”
方源没答。苏奕棠等了片刻,站起来走到石屋另一侧的火炉边往炉膛里添了块炭。
“你没想过。你从进镇狼关到现在,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让别人活下去——给我解毒,给三凤解毒,给全营解毒。你自己的事呢。”
“我自己的事就是活着回去。”
苏奕棠把火钳挂回炉边转过身靠着石墙。她的白袍袖口被炉火烤得微微发卷。
“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回去了呢。”
石屋里只剩下炭火轻轻裂开的声响。方源看着她,油灯的光把她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,另外半边落在阴影里。她没有等方源回答,重新走到桌前拿起炭笔继续标注布防图上的路线。笔尖在纸上划过时沙沙地响着。
营房外校场上巡夜女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。
外面风停了。
次日清晨,校场上还在操练,城门口放哨的女兵跑进来报信——四皇子的禁军已经过了鹿鸣驿,前锋离他们不足六十里。
方昊的帅旗昨晚在鹿鸣驿扎了营,八千禁军分三路往北推进,推进速度比正常行军快了至少两成。
苏奕棠站在校场上听完军报,让三凤带前锋营去鹰嘴峡正面布防,又让许昕把仓库里的小还丹按人头分配到各营。
方源站在校场边上往北看。
晨光照在城墙上,雪地被映得发亮。他把银蛇剑的剑鞘往腰带里紧了紧,往伙房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