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得不承认,她有一点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。
还有一点……她自己也不愿细想的委屈。
越想越气。
殷玄镜从榻上跳下来,连鞋子都没顾上穿好,趿拉着便往外走。宫女在身后追着喊“郡主鞋袜”,她没理。
她要去找魏昭。
魏昭在东侧殿,正伏在案前写字。夫子布置的课业,她要誊三遍《礼记·曲礼》,此刻正誊到第二遍。握笔的姿势很标准,神情专注,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。
“小满。”
魏昭抬起头,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:“阿镜?”
殷玄镜站在她身后,垂眼看着她。午后的光从窗棂斜斜落进来,将她的影子覆在魏昭的桌案上。
“小满,我问你个问题。”
魏昭点点头,放下笔,规规矩矩坐好,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“你想你爹爹和阿兄吗?”
“想!”魏昭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,毫不犹豫地回答。她已许久不曾见过家人,每逢佳节,总会趴在栏杆边朝宫门的方向张望。但她从不哭闹,也从不在人前提起。
殷玄镜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停了一瞬,说:
“如果我可以让你出宫去见他们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——但你再也见不到我了。你愿意吗?”
魏昭的眼睛亮了亮。
可那光只亮了一瞬,便慢慢暗淡下去。
她低下头,小小的手指绞着袖口的边角,声音也低下去:“我很想爹爹和阿兄……”
“但是,”她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殷玄镜,“我又不想见不到阿镜。”
她说这话时,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,也没有半分权衡。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:两样她都想要,两样她都不想失去。这是孩子最朴素也最诚实的回答。
可殷玄镜却像那个非要问出“你更爱爹爹还是更爱娘亲”的固执孩子,不肯放过她:
“如果一定要选一个呢?你选哪个?”
她在欺负小孩。
她自己知道。
魏昭答不出来。她看看殷玄镜,又低下头,再看看殷玄镜,再低下头。小嘴瘪了瘪,眼眶一点一点泛红,睫毛颤着,像是快要急哭了。
殷玄镜看着她那副模样,心底那根绷紧的弦,忽然松了一点点。
算了。
至少这说明,在魏昭心里,她和爹爹、阿兄是一样的重要。
——至少是一样重要。
别贪心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,伸出手,揉了揉魏昭的头发。
“没关系,”她说,声音比方才放软了许多,“反正我不会让你离开我。”
魏昭吸了吸鼻子,懵懵懂懂地点头。
她不太明白阿镜为什么要问这些奇怪的问题,也不明白阿镜为什么一会儿凶巴巴一会儿又揉她的头。但她知道阿镜说的话,一定是认真的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