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有立刻离开。反倒又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,夹在指尖,靠着天台的围栏深吸一口。
夜色深浓,整座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兽,远处海面的灯光一闪一灭,如同浮动的幻觉。
陈夏低头看着屏幕,思来想去,指尖在输入框停了许久,终于还是服了软。
她发出那句短短的:“早点睡,今晚别等我了。”
说不清是歉意,还是逃避。
她有时候真恨自己,总是率先败下阵来。明明下定决心要硬气到底,却在深夜里轻而易举地被某种柔软的情绪裹挟得毫无还手之力。
发完消息,她将手机收进口袋。
风更大了,像一张张无形的手掌,从陈夏的侧脸、后颈一路掠过,冰冷却令人清醒。
她仰起头,大张双臂站在天台边缘,迎着海风。发丝被吹得肆意翻飞,像是被释放的野草,在月色下狂舞不止。
那一刻陈夏感到一种奇异的快感,自由、孤独、荒芜交织成一种不可言说的轻盈。
可就在她走得更近、脚尖抵住天台边缘的下一瞬——
腰间忽然传来一股突如其来的力,毫无预兆地——
一推!
力道不大,却精准而决绝,足以让人重心失衡。
陈夏瞳孔一缩,整个人下意识向前一扑,身体陡然倾斜——风声在耳边骤然放大,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!
她猛地一把抓住栏杆,指节瞬间泛白,铁栏冷得像冰。心跳“砰”地一下高高跳起,撞击着喉口。
风继续呼啸,她的发尾贴着额角剧烈抖动,胸口一阵一阵起伏,像是刚从溺水中挣扎而出。
她没吭声,也没有立刻回头。
只是死死握住栏杆,感受到那股推力残留在身体上的痕迹,像一道目光,或者更深的——恶意。
天台上空无一人。
可她知道,刚才,身后确实有人。
陈夏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她死死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松开,掌心已有一层冷汗。风依旧在刮,像什么在她耳边低语,细碎、黏腻、叫人头皮发麻。
陈夏站在原地不动,眼皮微跳,心底升起一阵浓重的不安。
她又点燃了一根烟,打火机“哒”的一声划亮,火光在她指间颤了颤。
可就在这点火的下一秒,她猛地转身——
火光尚未熄灭,瞬间映亮那张突然出现在她身后的脸。
那人穿着一整套黑色卫衣卫裤,头顶卫衣帽兜压得低低的,脸上还罩着一层黑色口罩,将所有面部轮廓遮得严严实实。
整个人浑身被黑色包裹,像是从夜色中凭空裂出的幽影。
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浓黑如墨,静静地看着她。
不闪不躲。
陈夏手中那点燃的烟还在燃烧,火星跃动,她将那根烟头缓缓伸向他的眼睛,几乎要贴近他眼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