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很坚决,比你还要执拗。我警告过他,必须按时回来。他却说,如果真的能回到过去,他宁愿不回来。”戚南裕垂下眼,眼底闪过一丝讽刺,“人类总是这样,觉得时间能被反复揉搓,就像一团可以随意拉长的面团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忽然冷下来:“可你知道吗?他确实没有回来。九个小时过去,身体还在床上,心智却迟迟不归。刚开始,他只是眉心紧锁,呼吸急促。到第二天,他已经开始说胡话,眼神空洞,好像看见不存在的东西。”
陈夏心头一紧,呼吸微微滞住。
“最可怕的是第三天。”戚南裕抬起眼,眼神锋锐,“他突然开始叫自己不认识的名字,痛哭着抓住我的手,说要去找他的‘她’。可接下来的几分钟,他又呆呆地问我——‘我是谁?’”
窗外的雨声骤然重了几分,像是有人在天地间猛力敲打。
“记忆混乱,时间塌陷,他的灵魂彻底散掉了。后来,他整个人就像只空壳,偶尔会笑,偶尔会哭,却再也认不出自己。”戚南裕将手指轻轻扣在桌面,发出“嗒”的一声,“他活着,但已经成了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。”
空气里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。
陈夏不自觉地抱紧双臂,低声道:“……后来呢?”
戚南裕缓缓呼出一口气,仿佛将那段阴影重新锁回心底:“后来,他的家人把他接走了。我再也没见过他。”
她抬眼望向陈夏,神情冷静而凌厉:“所以记住,陈夏,你没有资格任性。时间不是情人的怀抱,它是刀口。你若执意抱紧它,便只能被割得鲜血淋漓。”
戚南裕又安慰她道:“听到脑海中的三声钟响之后,立刻醒过来。毕竟,这次不成功,还有下次,不要孤注一掷,赌上了一切结果血本无归。”
陈夏沉重地点了点头,睫毛因雨声而轻颤,显然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。
她心口却像被什么压着,一呼一吸都带着钝钝的痛感。
窗外的雨水拍打在玻璃上,模糊了天光。病房里的灯光冷白,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。
“记住,陈夏,”戚南裕声音低沉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你要带着回来的决心去,不是带着赴死的心思。”
陈夏垂下眼,轻轻咬住下唇,半晌才缓缓开口:“……可要是回来了,却发现她依旧不醒,那我该怎么办?”
戚南裕看着她,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,却没有给她答案。
她只是抬手,把那枚小巧的金属仪器放到她手心里,声音平静:“答案不在我这里,陈夏。你要么选择继续活下去,要么,就被自己困死在她的影子里。”
雨声正密,无数针尖落在玻璃窗上。
陈夏握紧手心里的冰冷仪器,仿佛从中攫取一丝虚假的温度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点了点头。
陈夏坐在病床边,手心攥着那枚冰凉的金属器具,指尖被硌得微微泛白。
她能感到心脏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胸腔,像是要把自己逼得粉碎。
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,仿佛世界都在为她的决定鼓点。
她忽然想起阮枝的笑,那种温和、安静的笑容,似乎只需一眼,就能让她所有的慌乱沉下来。
可那笑意已经成了记忆里的残影,她伸手去抓,却只能抓到一片冰冷的空气。
戚南裕在一旁调试着仪器,神情专注而冷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