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半掩着,里头传来收音机断断续续的女声,唱着老掉牙的情歌。
虞江美推门进去。
空气里一股刺鼻的廉价香水味和烟味混在一起,像一块陈年的抹布。
她妈躺在洗头床上,眼睛闭着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灰积了很长一截,却懒得去弹。
“回来了?”她妈眼也不睁,声音沙哑。
“嗯。”虞江美把水果放在柜台上,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水,“别抽这么多烟。”
她妈嗤了一声:“活都快活不下去了,还怕死得早?”
虞江美没接话。
她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坐下,看着镜子里那一排旧得发黄的椅子。
白天几乎不会有人来,夜里偶尔会有几个熟客,但也越来越少。
她妈年纪大了,身材走样,脸上妆画得再浓,也遮不住松垂的皮肤。
很多时候,她甚至会庆幸,至少现在,已经没有男人来敲这扇门了。
“你跟那姓戚的孩子,最近还行吧?”她妈忽然问。
虞江美点头:“挺好的。”
“好有什么用。”她妈睁开眼,吐出一口烟,“她爸妈不是捡破烂的吗?”
虞江美的指尖一紧。
“呵,”她妈继续说,语气轻飘飘的,却字字见血,“一辈子收破烂,把孩子供上好大学,又怎么样?到现在享过半点福没有?”
她哼笑了一声:“钱没攒下,身体倒先垮了。老了老了,还是穷命。”
虞江美低声道:“他们至少……很爱阿裕。”
“爱能当饭吃?”她妈斜睨她一眼,“小美,你别傻了。”
她翻了个身,声音压低了些,却带着一种熟稔的算计:“要我说,你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。找个有钱的,傍个大款,日子不就好过了?你妈我,也能少受点罪。”
那句话像一根细针。
不深,却准,扎在虞江美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她的喉咙忽然发紧。
“你就这么希望……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,“希望你女儿也变成那样吗?”
她妈愣了一下,随即不耐烦:“哪样?”
“卖掉自己的身体。”虞江美猛地抬头,眼眶一下子红了,“你觉得,我就这么贱,是吗?”
眼泪终于掉下来。
一滴一滴,像积攒了很久,终于找不到出口。
“我做过那些事。”她的声音颤得厉害,“我知道。我做过。”
“可是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?”
“我每天洗澡的时候,都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脏透了。”
她用力捂住胸口,像是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腐烂:“好恶心。我觉得我自己好恶心。”
“我觉得我都不算一个人了。”
“就是一块烂掉的肉。”
她几乎是哭喊出来的:“那些男人……就像苍蝇,叮在我身上的脓水上。”
发廊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“你真的是我妈妈吗?”虞江美哽咽着,“我倒宁愿,我妈是个收破烂的——但至少,她爱我。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