失重。
风声在耳边轰然放大,钟声却变得无比清晰。
第三声钟响。
坠落的过程被无限拉长。
夜空、玻璃碎片、研究所冷白的灯光,在她视网膜上交错成一片模糊的残影。
身体急速下坠,内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向上翻涌。
然后,海水吞没了她。
冰冷。刺骨。
像无数细小的刀片从四面八方刺入皮肤。
巨大的冲击让她瞬间失去方向,身体被猛地拽入更深处。
耳边所有声音骤然消失,只剩下水流压迫鼓膜的闷响,像世界在她头骨里塌陷。
她下意识张口。
海水涌入喉咙。
窒息感几乎是瞬间袭来,胸腔剧烈收缩,肺部像被火灼烧,又像被灌满铅水,沉重到无法承受。
她本能地挣扎,四肢却被水流死死缠住,动作变得迟缓而徒劳。
意识开始碎裂。
画面一帧一帧地闪回。
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包裹上来,像一只缓慢而耐心的手,覆住她的眼睛、口鼻、胸腔。
它不急着杀死她,只是一点一点地侵蚀。
侵蚀她的呼吸。
侵蚀她的体温。
侵蚀她的记忆。
强烈的求生意志与坠落的决心在体内彼此撕扯,仿佛两股相反的潮汐,在她的血管里对撞。
她想要上浮,却又清楚地知道,只有继续下沉,才能抵达真正的出口。
意识在缺氧中迅速松动、剥落。
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,像被人慢慢拧紧的镜头。光线一寸寸退潮,世界褪成深蓝,继而是彻底的黑。
浪声渐渐远去。
海水变得愈发深沉,压迫着她的耳膜,压迫着她的心脏。
每一次心跳都变得笨重而艰难,像是在陌生的节奏里挣扎。肺部灼痛,仿佛被灌入冰冷的铁水,又在下一秒彻底空掉。
她开始分不清上下。
身体失去重量,意识却异常沉重。
记忆在这一刻被海水淹没。
那些属于她的——
童年。
夏日。
绿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