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婉瑜熄了火,转头看她:“到了。”
许星然坐在副驾驶上,没有动,看着窗外那棵她住了三年都没注意过的梧桐树,忽然说:“婉瑜,你说一个人能不能同时恨一个人,又放不下那个人?”
宋婉瑜沉默了几秒,说:“能。”
“那不是很矛盾吗?”
“感情本来就是矛盾的。”宋婉瑜转过头看她,“你不是放不下她,你是放不下那个曾经的自己。那个觉得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、天真的自己。”
许星然没有说话。
“但星然,”宋婉瑜的声音很认真,“那个自己没有错。你不需要放下她,你只需要接受她。接受她曾经那么勇敢地爱过一个人,哪怕结局不好,那也是你生命里很重要的一部分。”
许星然转过头,看着宋婉瑜,眼眶又红了。
但这次她没有哭。
她伸出手,抱了抱宋婉瑜,很用力地抱了一下。
“谢谢你,婉瑜。”
“谢什么谢,赶紧上去睡觉。”宋婉瑜拍了拍她的背,“明天还要上班呢。”
许星然笑了笑,推门下车,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宋婉瑜还坐在车里,隔着车窗冲她比了个“打电话”的手势。
许星然点了点头,转身上楼。
回到家,她洗了澡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
是秦书言发来的消息:“星然姐,晚安。”
许星然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没有回复。
她又翻到沈知意的对话框,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几天前的那句“下周方案评审,记得提前准备”。
公事公办的语气,干净利落,滴水不漏。
许星然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,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,又亮起来。
她关掉手机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窗外,夜色沉沉。
沈知意的名字,像一根刺,扎在她心里最深的地方,不致命,但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。
六年前,她问沈知意: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沈知意没有回答。
六年后,许星然终于明白了答案。
不是因为天赋。
是因为喜欢。
只是那份喜欢,太沉了,沉到沈知意觉得自己承担不起,沉到她只能用推开的方式来保护。
许星然闭上眼睛,一滴泪从眼角滑落,悄无声息地没入枕头里。
她想,如果当年沈知意没有推开她,她们现在会怎样?
没有人能给她答案。
就像六年前那个雪夜,沈知意没有来,也没有解释。
有些问题,注定没有答案。
而她能做的,只是带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,继续往前走。
一步,一步。
哪怕脚下的路,全是碎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