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0章丁晚秋
顾燕乔猛地回身,白影来势不减,不过,她尖长的指甲并不是攻击,而是心急之下,想要挽留。
此时,她的手势生生顿在半空,语气又急又仓皇:“我,我,我不是有意骗你,我是怕你嫌弃,嫌弃我!我没伤人,我没伤人……”
“好好说说!”顾燕乔语气有些冷。
她年纪小,脸绷得紧紧的,光看表情,一张精致带着稚气的小脸上,哪怕神色再严肃,也没有多少威慑力。
但说也奇怪,当她气场全开,对面白影却似乎注意不到她脸上的稚嫩,尤其是面对她一双眼睛的时候。
白影艰难地道:“我不叫宋荷,我叫晚秋。我也是好人家的女儿,我爹是个镖师,我从小跟我爹习武,爹爹说我根骨佳,以后一定可以将我们丁家的武学发扬光大。十八岁时,爹爹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。那年我们走镖到了湅河地段。那是我们第一次走那条路,爹爹很小心,可那天夜里,突然从河面上出现了五艘船,爹爹一看就面色大变,说那是水匪!”
“爹爹带着镖师护住镖,去向那些水匪求情。可他们是匪,杀人不眨眼,根本不会有什么同情之心。一场混战后,爹爹和镖局的镖师寡不敌众,他们死在河边,河水都都被染红。镖没有了,我也身受重伤。”
“我宁愿那时候我就死了,可是我竟然捡回了一条命,我被人救了。醒来的时候,我正在一个茅草棚里,一个身穿布衣,面目英俊的男子给我端来一碗药。”
“他告诉我,他去河边打水,看见我一半身子在水里,一边身子在岸边,情况危急,所以将我救回。他神色窘迫憨厚,说当时事急从权,只能将我一路抱回去,多有得罪!”
“他救了我的命,我一个江湖儿女,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节而怪罪他,所有的,只有感激。在他的精心照护下,我的伤慢慢好了。我心里念着父亲的仇,还有那些失去的镖,只想找机会混进水匪窝子,哪怕不能抢回镖,但能杀死一两个仇人,再与爹爹和那些惨死的叔伯们一起在黄泉底下相见,也是好的!”
“他阻止我,说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,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。又说水匪势大,我一个人过去,就是送死,我爹爹一定不会希望他的女儿落到这样的结果的!”
顾燕乔听着她嘶哑的声音,没有插话。
她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,也许,她不是要说给顾燕乔听,只是这么多年,这些曾经的经历,早在她的心里积郁,她只是想将一切说出来。
说出失去爹爹的痛苦,说出对仇人的恨意,说出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。
“我试了几次,我一人旱鸭子,不要说靠近水匪,连他们的消息都打听不到。他教我游水,开解我,陪伴我。一年多时间,我们都住在一起。他的心思我看出来了,但我从没有给过回应。我是一个背负血海深仇的人,哪里会考虑这些?”
“那天是我的生辰,他为了开解我,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,还买了一坛酒。第二天醒来,我发现我们已经睡在一起,有了夫妻之实。他……”
丁晚秋说到这里,似乎才突然意识到面前的是个孩子,语气不由一滞,含糊地接下去:“他抱住我,一再跟我道歉,说他是酒后情难自禁,还跪在我的面前请求我的原谅!”
“我的命是他救回来的,他又一直对我很好,我能怎么样?我委身给了他,但我还是告诉他,以后有一天,我仍会去找那些水匪报仇。他答应了我!”
“我以为,他大概是世上除了我爹外,对我最好的人!他会出去赚钱,出去三五天,回来给我买漂亮衣服,买首饰;他会对着我笑,温柔地待我;他说我们是湅河为媒。如果那天他不是去打水,就不会遇上我救起我,我们也没有这样的缘分!”
顾燕乔看了看夜空中的月亮,清辉如银,在长天铺洒开来,夜风习习,不远处的荒草在低伏,而她,竟然站在这里听故事。
也许不是故事,是一个女子的一生。
明明是一碗醇香的狗粮,但顾燕乔却听得全身不适。
“后来我有了一个女儿,我们住的茅草棚也修葺了一番,变得更大了,虽然简单,一家人住着却是够了。那一天,女儿失踪了。我疯了一样去找,没想到,却让我看到了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。”
丁晚秋的眼睛里沁出血泪,她的眼睛里迸发出滔天的恨意,她的思绪似乎也回到了那一天。
她仓皇地寻找着,草丛,树后,河边,孩子常去玩的地方……
在一片芦苇丛后,她看见了站在岸边的两个人。
一个,是她的夫君,另一个,是个满脸横肉,一脸凶相的男人,那人烧成灰,丁晚秋都认识。那天,就是他带着一群蒙面的水匪,劫了她家的镖,他们还杀了她父亲和镖局所有人。
那个水匪的大当家!
河风吹来了他们的声音:“老三,你不会真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吧?两年多了,你不把水寨当家,把这里当家,不觉得可笑吗?”
她的夫君杨超笑着,眼神冷酷,声音冷漠:“大哥放心,逢场作戏罢了。那女人长得漂亮,对我又死心塌地,你不觉得很有趣吗?”
水匪大当家指着河边:“你能亲手淹死这个小东西,我自然是信你的。不过,这边的事也该断了。你要是舍不得那女人,直接带回寨子去。反正到了寨子,她也插翅难飞。老三你长得俊,之前你骗来的几个女人,可没见你这么放不开过!”
“知道了大哥!”杨超露出一个阴冷的笑:“我会带她回寨子,反正我已经玩腻了。到时候赏给兄弟们玩!”
顺着那水匪大当家指的方向,丁晚秋目眦欲裂,那河水中,淹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那是她的茵儿,才一岁的孩子,什么都不懂,听他们的说话,是杨超亲自动的手。
畜生,怎么会有这样的畜生?虎毒还不食子呢!还有他说的那些话。
原来,这两年多的温柔体贴,两年多的举案齐眉,都只是一个笑话。
这人,不是她的救命恩人,而是杀她父亲的仇人,可她却眼盲心瞎,委身于贼!
震惊,悲痛,愤怒,绝望,仇恨……
丁晚秋的身子剧烈颤抖。
“谁?”芦苇丛中的声音,惊动了水匪大当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