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抽噎着说:“沈照,想回家。”
最后,易衡看向沈怀义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
沈怀义的脸已被黑水冲得扭曲。他仍想说话,却发不出完整声音。第七盏灯黑火忽明忽暗,像在做最后挣扎。
易衡抬手,四枚铜钱同时飞起,环住第七盏灯。
“因归其因,果归其果。旧业不许无辜代偿。”
他声音骤然沉下。
“灭。”
第七盏灯轰然炸开。
黑水倒卷回正堂,沈怀义连同手中族谱被水声吞没。那一刻,整座沈宅都剧烈震动,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戏台上的红衣、族谱、残纸、银簪、铜钱全被一阵白光照亮。
周尔宸扶着易衡,几乎站不稳。
吴越跌坐在地,大口喘气。
秦珊珊在门边哭出声。
沈砚的身影站在戏台中央,青灯已碎,胸口空着一团光。他看向柳含章,又看向沈照。
沈照小心翼翼走过去,牵住他的手。
这一次,她碰到了。
她仰头问:“哥哥,灯在哪里?”
沈砚蹲下身,眼中似有泪,却落不下来。
“前面就是。”
戏台尽头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暖黄的灯光。
不是青灯,不是祭灯,只是一盏寻常人家夜里留的灯。灯下似乎有一条窄窄小路,路边水声平缓,像雨后河面终于退去。
柳含章看向易衡。
“多谢。”
易衡摇头:“不是我一个人。”
柳含章微微一笑。
她没有再说什么,只牵起沈照另一只手。沈砚站在她们身侧,停了一下,忽然回头看向易衡和周尔宸。
“命能不能改,我到最后也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若有人肯不再把别人推下水,也许就算改了一点。”
说完,他转身走向那盏暖灯。
三道身影渐渐远去。
就在他们即将没入灯光时,沈照忽然回头,冲周尔宸和易衡挥了挥手。
“哥哥们,再见。”
周尔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。
易衡没有说话,只轻轻点头。
灯光合拢。
戏台上的水痕退尽。
沈宅七盏灯,一盏接一盏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