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既没有追随前贤的勇气,也没有持衡正道的本事。
名字写成,屋中几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只有崔景衡觉得,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。
崔慎立刻叫来心腹仆人:“连夜送去沈府外。若沈府不能收,便交给州府差役。务必让人知道,崔氏已退婚。”
仆人接过书信,披衣出门。
崔景衡忽然道:“我去送。”
崔慎猛地抬头:“你疯了?”
“我只是送信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“为何?退婚要我签名,送信却不许我去?”
崔慎怒道:“你若去了沈府门前,被人看见,还退什么婚?”
崔景衡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原来退婚也要躲着退。”
崔母哭道:“景衡!”
崔慎抬手就是一巴掌。
书房里骤然安静。
崔景衡偏过脸,脸上火辣辣地疼。
崔慎的手也在抖。
“你若今日出这个门,就不是我崔家子。”
崔景衡站了很久。
最终,他没有出去。
他看着仆人带着那封退婚书,消失在雪夜里。
回屋后,他看见案上还摊着那篇未写完的策论。
《论盐铁之弊》。
墨迹停在“平民”二字之后。
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,忽然把整篇文章揉成一团,丢进火盆。
纸张很快烧起来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,忽明忽暗。
他打开书箱,箱中压着一本《贞观政要》,是沈确赠他的。书页间夹着一张小笺,是沈令仪某次随手写给他的:
“盐法之弊,不只在官重,也在民无退路。若民不得食盐之正道,私盐便不是贼,而是活路。”
字迹清瘦而稳。
崔景衡看着那张笺,喉咙发痛。
他把笺纸取出来,想放进火里。
只要烧了,就干净些。
退婚书已经送出,他与沈家再无瓜葛。沈令仪若活着,也许会恨他;若死了,这张笺留着又有什么用?若日后官府查到,反而是罪证。
火舌舔上来,热气灼得指尖发疼。
可他最终没有松手。
他把那张笺重新夹回书中,又将书压到箱底最深处。
这是他这一夜唯一的胆量。
也是最无用的胆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