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杀人吗?”
苏蔓沉默片刻。
“她不亲手杀。可这里死过不少人。”
沈令姝的手抖了一下。
角落里那个小女孩又开始小声哭。
苏蔓看向她:“她叫小梨,家里是盐户。父亲煎私盐,被官府杀了,母亲卖了她抵税。她不是罪眷,也入了教坊。”
沈令姝听得发怔。
她从前以为,只有罪臣之女才会落到这样的地方。可原来,盐户的女儿、犯官的女儿、被家里卖掉的女儿,都可能坐在这间屋子里。
她想起沈家义仓外那些流民孩子。
她曾经给他们分过糖。
那时她只是心疼他们饿,觉得他们可怜。可她从没想过,有一日自己也会成为这世道里被随手登记、转送、关押的人。
门外忽然传来女子唱曲的声音。
声音很细,调子婉转,却透着说不出的疲惫。
苏蔓听了一会儿,道:“下午会有人来挑人。你年纪小,长得又好,许妈妈大约会先把你留着教规矩,不会立刻送出去。”
“送去哪儿?”
“宴席,官署,贵人府邸。”苏蔓说,“看命。”
沈令姝脸色发白。
她再也说不出话。
她从前在席间看过教坊女子。她们低眉顺眼,指尖拨弦,贵人饮酒,她们便唱;贵人说笑,她们便笑;贵人若醉了,眼神落在她们身上,她们也不能躲。
那时她坐在母亲身后,只觉得她们的曲子有些悲。
现在她终于知道,悲从哪里来。
沈令姝闭上眼,指甲掐进香囊里。
阿姐。
你在哪里?
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?
她忽然想起昨夜分别时,姐姐替她系斗篷,手指明明在抖,却还要装得很稳。阿姐说:“到了白檀寺,不要说自己姓沈。”
可她没有到白檀寺。
她被带到了教坊别院,被写进名册,成了罪眷。
她忽然生出一丝怨。
很小,很细,却真实存在。
阿姐为什么没有抓住她?
为什么松开她的手?
为什么让她跟乳娘走?
她知道阿姐不是故意的。她知道阿姐也在逃命。可知道是一回事,心里疼又是另一回事。
沈令姝咬住唇。
不许哭出声。
她答应过阿姐。
她不能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