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不了。”黄照道,“前面盐棚渡被官府封了。今早有一队衙役和盐铁司的人过去,说抓沈家逃眷,也查私盐。你们从那里走,就是送死。”
阿蘅脸色一白:“那还有路吗?”
黄照没有答。
陆沉舟道:“有路你就说,别卖关子。”
黄照看他一眼:“有路也不白走。”
陆沉舟笑了:“小子,抢到我头上了?”
“不是抢。”黄照道,“买路。”
沈令仪问:“你要什么?”
“银子。”
沈令仪道:“没有。”
黄照眉头一挑。
“堂堂沈家大小姐,说没有银子?”
“沈家已被查抄。”沈令仪道,“我身上只剩一枚不能给你的玉簪,和半条命。”
黄照嗤笑:“那你凭什么买路?”
沈令仪看着他:“凭我能让盐铁司欠你们的账,有一天被人看见。”
黄照脸色变了。
“看见有屁用。”他声音陡然冷下去,“我爹就是因为信账,才死的。”
四周忽然安静。
陆沉舟神色微动,似乎知道什么,却没有说话。
黄照握着刀,声音里压着恨:“前年,盐铁司改灶额,说我家灶户欠盐二百引。可我爹拿得出账,灶上产多少盐,交多少盐,欠多少税,全写得清清楚楚。他去衙门申辩,带着账去的。结果呢?衙门说他的账是伪账,说他私藏官盐,打了三十杖,押去修堤。不到半月,人就没了。”
沈令仪听着,没有打断。
黄照继续道:“我娘去要尸,衙役让她交钱。没钱,就不给。她跪了三天,最后只抬回来一张草席。后来我妹妹被盐监看中,说我们家欠税未清,要拿她抵。她才十二岁。”
阿蘅捂住嘴,眼中有泪。
沈令仪的手指慢慢收紧。
“你妹妹呢?”
黄照眼神像淬了冰。
“我带她跑了。跑了两个月,被抓回来。盐监说,逃户加倍罚。我娘病死在灶棚,我妹妹现在在盐监府里洗衣。洗衣只是明面上的话。”
他没有再说下去。
沈令仪却明白了。
她忽然想起令姝。
如果令姝也落到这样的人手里呢?
胸口一阵尖锐的痛袭来,她几乎站不稳。
阿蘅扶住她:“沈娘子。”
沈令仪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声音低了些。
“你父亲叫什么?”
黄照警惕道:“做什么?”
“记账。”
“黄大有。”黄照咬牙道,“灶户黄大有。”
“你妹妹?”
“黄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