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你真记住,方才听见卢怀慎三个字时,眼神便不会亮。”
沈令仪无言。
“你仍然想有人替沈家说话。”裴太妃道,“哪怕那人另有所图,你也想先抓住那一分可能。”
沈令仪袖中手指慢慢攥紧。
她无法否认。
父亲死了,母亲被囚,妹妹下落不明,阿蘅和陆沉舟陪着她逃,可他们都进不了朝堂。裴太妃能护她,却不能为沈家公开伸冤。她带着底册入长安,最想要的,不就是有人把沈案摆到明处吗?
卢怀慎是清流。
清流有名声,有台谏,有笔,也有让长安听见沈家二字的路。
她怎么能不动心?
裴太妃看着她,声音冷而稳:“清流是冠族。冠族最会做的事,是把别人的血写成自己的清名。”
午后,沈令仪随谢姑姑去了卢氏别院。
别院在兴庆坊外不远,门庭不张扬,却处处见规矩。门前无高声仆从,无华丽车马,只有两株老槐与一方石额。匾上题着“守正”二字。
守正。
沈令仪站在门前,忽然想起沈府门上的封条。
许多人都爱把好字挂在门上。
至于门里做什么,字并不管。
卢怀慎在小书斋见她。
书斋清雅,四壁藏书,案上燃着一炉极淡的沉水香。窗外竹影疏冷,茶盏素白,一切都像清流郎君该有的模样。
他没有坐在主位,而是在侧席等她。
“裴姑娘。”
沈令仪行礼:“卢郎君。”
她仍用裴令娘的身份。
卢怀慎也没有叫破。
他看了一眼她腰间奉香木牌,微微一笑:“娘娘身边的人,果然规矩。”
沈令仪垂眼:“奴婢奉命来辨香。”
“香自然要辨。”卢怀慎示意她坐,却见她没有动,便也不勉强,“只是今日这炉香,比寻常香更旧些。”
他从案下取出一只小盒。
盒中放着半片焦黑香饼。
沈令仪只闻了一瞬,眉心便微动。
“龙脑、沉水、苏合,还有极淡的盐灰气。”
卢怀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:“裴姑娘果然好鼻子。”
“这香饼从何处来?”
“楚州盐仓。”
沈令仪抬眼。
卢怀慎没有绕弯:“楚州盐仓去年冬曾焚过一批旧香,说是潮坏无用。可那批香饼本该入内库,账上却写成损耗。”
沈令仪立刻明白。
香料账。
盐仓账。
内库账。
三者接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