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太妃微微挑眉:“让她进来。”
苏见月进来时,仍穿月白衣裳,眉目清淡,像一支没有香气的白梅。
她行礼后,并不寒暄,只将一只旧香袋放在案上。
“这是宫中女尚仪局一名女官死前留下的。”
沈令仪看向那只香袋。
香袋布料普通,边角磨损得厉害,上面绣着一个极小的“兰”字。
苏见月道:“死者叫兰蕙,原是尚仪局掌簿女官,负责登记宫中香药、衣料、器用出入。三日前夜里暴毙,宫中说是旧疾发作,已经草草收殓。”
裴太妃道:“旧疾?”
苏见月眼中掠过一丝冷意。
“宫中女官若死得不合时宜,多半都是旧疾。”
沈令仪心头一沉。
苏见月继续道:“兰蕙死前曾经查过一笔香药账。账上写,去年冬月,楚州盐仓有一批龙脑、苏合、麝香入京,分入内库与太医署。可尚仪局实收数目不足,缺额被写成‘太后忌辰香供损耗’。”
太后忌辰香供。
这几个字一出,裴太妃眼神终于变了。
“他们拿太后忌辰填账?”
苏见月点头:“所以兰蕙不敢声张,只把香袋托给七皇子府一个旧识宫人。那宫人昨夜被调去洒扫冷宫,我怕她也活不久,便先把东西送来。”
沈令仪问:“为何送到裴宅?”
苏见月看向她。
“因为裴太妃有入宫供香旧例。也因为裴姑娘懂香。”
裴姑娘。
她没有叫沈令仪。
但沈令仪知道,苏见月什么都明白。
她打开香袋。
里面没有银钱,也没有信,只有一点香灰和半片极薄的纸角。
香灰气味很杂,有龙脑、苏合、沉水,还有一丝熟悉的甜腻。
韩守恩送来的甜香。
沈令仪指尖微顿。
苏见月看见了,低声道:“你闻出来了。”
“内库香。”
“是。”
沈令仪取出那半片纸角。
纸上只残留几个字:
【……盐仓旧料,转供……】
【……女官兰蕙,勿留……】
字迹很浅,像被水浸过,又被人匆忙撕下。
阿蘅站在一旁,脸色发白:“勿留是什么意思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