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里内侍,谁与谁真正和过?”裴太妃道,“韩守恩掌内库,高延庆近御前。一个管钱,一个管门。钱要进御前,门要分银子。他们互相借力,也互相防着。”
沈令仪明白了。
高延庆递出兰蕙残香,不是为兰蕙伸冤。
是借兰蕙之死,敲韩守恩。
可为什么递到裴宅?
她问:“他想让我查?”
裴太妃看向她:“他想让你拿着这截残香去咬韩守恩。你咬得动,韩守恩伤;你咬不动,你死。他都不亏。”
沈令仪低头看着黑漆盒。
长安人给她的线索越来越多。
崔景衡给供词副本。
卢怀慎给楚州旧香饼。
苏见月给兰蕙香袋。
宁王给药香。
如今高延庆又给残香。
每一样都像真的。
每一样都能往前推一步。
可每一步下面,都可能是别人挖好的坑。
谢姑姑道:“娘娘,要退回去吗?”
裴太妃没有立刻答,而是看向沈令仪。
“你说。”
沈令仪沉默片刻。
“不能退。”
“为何?”
“退回去,等于告诉高延庆,我们不敢查。他会再换更狠的法子逼我们接。”
裴太妃又问:“那接?”
“接,但不能按他的意思接。”沈令仪道,“这截残香先不入宫,不交清流,也不让韩玉奴知道。先送东槐药铺辨药,再与宁王药香、兰蕙香灰分开比。若三者同出一方,便说明宫中有人用同一种药香害人。”
裴太妃看她许久。
“你终于学会慢一点了。”
沈令仪垂眸:“姨母说过,长安最擅长让人以为自己正在接近真相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越像真相,越要放慢。”
裴太妃淡淡道:“记住这句话。你若早几日懂,便不会被卢怀慎一句台谏公议牵动。”
沈令仪没有反驳。
她确实懂得太晚。
高延庆的盒子被收起后,兴庆坊外来了一辆宫中小车。
车停在侧门,不下人,只递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