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沉默片刻:“去。”
阿蘅急道:“姑娘!”
沈令仪看向她,声音很轻:“不是为了高延庆,也不是为了韩守恩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只并蒂海棠香囊。
“是为了令姝。”
裴太妃没有再拦。
“既然要去,便不能以沈令仪去,也不能以裴太妃外甥女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令仪道,“以奉香女裴令娘去。”
裴太妃摇头:“不够。”
沈令仪抬眼。
“奉香女能入宫观、高门,却不适合进教坊后巷。”裴太妃道,“教坊不缺女眷,也不怕太妃旧例。你若挂着奉香牌进去,太显眼。”
谢姑姑从旁边取出一件灰蓝短袄,又放下一只旧药箱。
“何香师的小徒。”谢姑姑道,“裴宅有位旧相识何香师,常替教坊女眷调嗓、醒神、安眠香。今日你随她名义进去,送香,不问人。”
陆沉舟挑眉:“何香师呢?”
谢姑姑淡淡道:“病了。”
陆沉舟笑了一声:“病得正好。”
沈令仪没有笑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灰蓝短袄。
这已经是她入长安后换的第三张皮。
入高门,她是裴令娘。
入宫观,她是奉香女。
入教坊,她又要成香师小徒。
每换一次身份,她离沈令仪便远一分。
可她也更明白,父亲为什么让她活下去。
活着的人,必须学会在不同的门前,换不同的脸。
次日申时,沈令仪随谢姑姑出了兴庆坊。
这次她没有坐裴宅正车,只乘一辆青帷小车,从偏门绕出。阿蘅想跟,被谢姑姑拦下。
“你脸生,胆又小,进了教坊容易露怯。”
阿蘅眼圈立刻红了:“可是姑娘……”
沈令仪握了握她的手。
“你留在裴宅,替我看着东槐药铺的回信。若冯季常送来药笺,第一时间交给娘娘。”
阿蘅这才点头。
陆沉舟扮作车夫,坐在车前。谢姑姑没有同行,只派了一名老仆随车。沈令仪坐在车内,将海棠香囊藏在袖中,把奉香木牌留在了裴宅。
她今日不是裴令娘。
只是何香师的小徒,阿令。
教坊在皇城东南外侧,白日也有乐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