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仪抬眼。
崔景衡从袖中又取出一张折得极小的纸,递给她。
“供词副本入门下省时,经手人是中书录事卢怀谨。押印人是江宁州府,但转送旁注里,有内库暗记。”
沈令仪展开纸。
上面写着几行小字:
【腊月初五,沈确供词副本入门下省】。
【经手:卢怀谨】。
【押送:江宁驿传】。
【旁注:内库检讫】。
【内库检讫】。
父亲尚未“认罪”,内库已经检过供词。
这比青盐底册里的转银更直接。
韩守恩不仅分了银,还提前碰过供词。
沈令仪把纸收进袖中:“崔郎君做得很好。”
崔景衡听见这句,眼中却没有轻松,反而更痛。
“令仪,我不是为了让你夸我。”
沈令仪看着他。
“那为了什么?”
崔景衡喉间微紧:“我想弥补。”
风从梅树下吹过,落雪簌簌。
沈令仪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弥补什么?”
崔景衡脸色苍白。
“退婚书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沈府出事时,我未能相救。”
“还有呢?”
崔景衡抬眼。
沈令仪声音很轻:“你其实早知道沈案有疑。你不信父亲通敌,可你仍随崔家退婚,仍入卢相门下,仍在曲江与新贵同席。崔郎君,你要弥补的,不止是退婚。”
每一句都不重。
却像一刀一刀,剥开他最体面的皮。
崔景衡闭了闭眼。
“是。”
他终于承认。
“我想过自保,想过崔家,想过前程。甚至想过,只要沈案不牵连到我,我便可以把它当作一件旧事。直到我看到供词日期。”
他的声音低哑。
“令仪,那一刻我才知道,我不是没有看见错。我只是一直等到错事足够安全时,才敢承认它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