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前。
母亲早就知道会出事?
裴太妃垂眸:“这封信到长安时,我在宫中。送信的人没有直接递到我手里,而是先经裴府旧宅管事。那几日宫中正查先帝旧妃出入,韩守恩的人盯得很紧。谢姑姑怕牵连我,暂时扣下了。”
谢姑姑低下头:“是奴婢的错。”
裴太妃道:“不是你的错。”
她说得平静,可沈令仪还是听出了其中极深的寒意。
不是谢姑姑的错。
那是谁的错?
是这座长安太会让人权衡。权衡一封信该不该立刻送进宫,权衡旧情会不会变成祸,权衡一个妹妹的求救值不值得冒险。
最后,半个月过去。
沈府被抄。
父亲死在州狱。
母亲被押,后来又被写成“突发急症”。
令姝失踪。
而这封信,直到今日才重新打开。
沈令仪看着那封旧信,没有说话。
裴太妃抬眼看她:“你怨我吗?”
阿蘅紧张地看向沈令仪。
沈令仪沉默很久,才道:“怨。”
谢姑姑脸色微变。
裴太妃却只是点头:“该怨。”
沈令仪继续道:“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怨。”
裴太妃看着她。
片刻后,她笑了一下。
“你母亲若听见,会心疼。”
沈令仪低声道:“她若还活着,也会让我先看信。”
裴太妃拆开封口。
纸页展开,露出沈夫人熟悉的字迹。
沈令仪从前常见母亲写家书。母亲的字与她性情相似,清正,平稳,笔锋不露,却有力道。可这封信中的字,明显写得急。
裴太妃将信递给她。
沈令仪接过,借灯光看去。
信开头只有一句:
【阿姐,若此信至你手中,沈家恐已在网中】。
她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继续往下读。
【江宁近来风声不对。夫君数次提及楚州盐场虚额、内库转银、州府异动,皆牵一处。州府蒋如晦来沈府议账,言语闪烁;崔氏忽提前问婚期,似欲探沈家动静;卢怀谨旧日裴府门生,曾托人送来半句:供词不等人】。